她外婆曾经告诉她,外公之前藏私房钱就藏在那个铁皮匣子里。

  外婆一直都知道。

  时不时还帮他数数。

  主要雷老头的私房钱并不多,就是用来偷偷买包烟,或者偶尔喝口酒解解馋。

  雷老头之前中过枪,肺上有点问题,虽然不严重,但抽烟多了就会咳嗽。

  外婆会心疼。

  其实雷老头津贴不少,但他心甘情愿交给外婆,也愿意被外婆管。

  藏私房钱也是不想让外婆担心他的身体。

  只是,他一直到老都不知道,外婆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点小秘密。

  宋凝给雷老头买酒买烟。

  也是知道雷老头的身体状况。

  他到七十多身体都不错。

  倒是外婆……早早离世。

  ——————

  宋凝回家时,还不算太晚。

  巷口的书刊亭还亮着灯。

  她想了想,上前把近期的报纸每样都买了一份。

  回去一看,好几张报纸上都刊登着著名机械工程专家周维德同志的追悼会将于十月五日于国安机械厂举办的消息。

  报纸上并没有提及周维德的死因。

  但宋凝清楚,中毒身亡的遗体会加速腐败。

  追悼会的确不能再晚了。

  五日宋凝还有一天休息。

  早上在院子里锻炼完身体,她想了想,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按照报纸上刊登的时间到了国安机械厂。

  离得并不远,她想来送这位专家同志最后一程。

  当然,也是对这起意外事件尚存好奇,想看看现在厂里的状况。

  追悼会设在厂里的大礼堂。

  为限制人流,本厂的职工是集中缅怀的。

  追悼会到场的都是亲朋好友以及各界同行代表。

  其中也不乏如宋凝这般心怀钦佩和惋惜前来的社会同志。

  厂里的大铁门破例大敞着,到场的人络绎不绝。

  宋凝按着指引牌,排在前来追思的人流中。

  轮到她时,她认认真真地燃了三炷香,给死者规规矩矩鞠了三个躬,表达了一下对这位为华国科研做出贡献的老者的追思之情。

  有家属在一旁给来宾还礼。

  那是位一身素黑的姑娘,二十三四岁的年龄,面容瘦削,脸色惨白。

  身子单薄得像是随时都能倒下。

  她想起之前洗手时听到的谈话,这位应该就是周总工那位曾被绑架过的女儿。

  让宋凝惊讶的是,旁边两个陪着这位姑娘的同龄人,其中一个居然是周芸芝。

  只是周芸芝眼下精神也十分不济,除了要照顾中间那位姑娘。

  还要时不时照看烧纸盆里燃烧的纸钱,以及香盆里的香。

  倒是没注意到她。

  宋凝没有过多停留,她后面还有等着上前祭拜的人。

  她也没有往礼堂里面走。

  她只是路人,哀思表达到就好,不用参加其它流程。

  只是她刚刚走出大门,便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宋凝——”

  竟是熟悉的声音。

  宋凝回头,看见礼堂里来快步追出来一个男人。

  身量挺拔,脸庞白净瘦削。

  竟然是周远航。

  周远航的神色有些憔悴,眼底都是红血丝。

  看起来应该是熬过夜。

  “刚刚看着像你!没想到……你也来了!”

  宋凝看了眼后面的灵堂,对他出现在这里多少还是惊讶的。

  “周维德……是我堂叔。”周远航的声音带着疲惫。

  宋凝恍然大悟,难怪周芸芝也会在这里。

  她和周家也沾点亲。

  “节哀!”宋凝低低地道。

  “堂叔走得太突然,堂婶接受不了,已经晕过去好几回了!堂妹……身体也不好!这个家失了顶梁柱,几乎快垮了!”

  宋凝沉默着,她也不擅长安慰人。

  周远航忙又接着道:“谢谢你来吊唁!”

  宋凝只低声道:“那你进去忙吧!我……先走了!”

  “好!明天见!”

  宋凝一愣。

  “哦!我、我也申请加入了清北的那个实验室项目!没想到上级批准了!你……不会介意吧!”

  宋凝只是有些意外,但名单也不是她定的,实验室有谁参加上面自有考量。

  她反应过来,也点点头道:

  “哦!好的!那明天见!”

  宋凝走出很远,才回头看了看那座礼堂。

  厂房外,还陆续有过来吊唁的人。

  宋凝却只有一个感觉——

  好巧!

  刚好去世的,是周家的人。

  ——————

  雷鸣是带着满腹疑团回去的。

  但他仍第一时间联系了军区,找到了国际技术交流会负责安保的同事。

  “老韩,我这边得到了消息,明天负责接送参会嘉宾的车辆路线你们最好重新安排一下,对运送的车辆也做一下排查。”

  “什么意思?老雷!能说清楚点吗?”

  “消息目前并不确定是否属实,我只能提醒你,防范于未然!”

  “好!明白!”

  回到家后,雷鸣第一时间去查看了衣柜角落里的那个铁皮匣子。

  那个匣子也是他是有一次参加军事交流活动,发放的纪念品。

  里面装的纪念品是啥他已记不清了,就觉得这盒子挺结实,就没扔。

  后来便成了他放私房钱的地方,他一直放柜子角落,用自己的衣服压着。

  里面的私房钱最多的时候也就十几二十来块的。

  小钰都不知道。

  那个小姑娘又怎么会知道。

  要说对方别有目的吧!

  可是为什么连他爱喝的酒爱抽的烟都知道。

  他平时在外面,也很少喝酒,即便是买烟也买的是“红叶”和“香山”……

  “凤凰”只是馋狠了的时候,偷偷买上一包来抽。

  这姑娘不仅知道他这点隐秘的爱好,还出手大方,一整就是一条……

  正琢磨着,孟钰进来,见他坐在床边发呆。

  “老雷,怎么了?”

  “小钰啊!”雷鸣回过神来问道:“你还记得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叫宋凝的姑娘吗?”

  孟钰点头,“怎么不记得!说实话,不怕你笑!我看见那姑娘就觉得亲切,就忍不住想摸她的头!”

  说着,孟钰转身从旁边拿出两套衣服来。

  “说起来,那姑娘给我买的两套衣裳,我穿上尺码正正好!你说,她第一次来我们家,就把衣服买得这么合身,给咱家的礼物也都合心意,还真是和我们有缘分啊!”

  是啊!他家儿子没在北京生活,就女儿在身边。

  正常人给小姑娘都买娃娃头花什么的。

  可宋凝直接给自家闺女买了把枪。

  好家伙!自从有了那把枪!

  本来就无法无天的闺女,这段时间干脆在院子里称王称霸了!

  雷鸣陷入了沉思。

  只是第二天,老韩便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老雷!的确出事了!

  昨天幸亏有你的提醒,我把参会嘉宾的接送车辆临时更换了一下。为求证是否有潜在威胁,我让人依旧开着原来的车走了原路线,果然在同丰十字路口遭遇了车祸。

  一辆货车和一辆卡车一左一右同时闯了红灯!幸亏我们车上的人有防范,及时踩了刹车,否则车会被当场挤扁,车上的司机乘客绝无生还可能!”

  “人呢?那两辆车上的人抓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