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看了一眼,拖拉机车斗里还挺宽敞,也不好拒绝王铁旺的好意。

  “那就麻烦铁旺叔了。”

  他将二八大杠给抬上了车头,然后上了车斗,朝着古明月伸出手。

  古明月感觉脸颊有些烫,她手搭在傅西洲的手上,稍稍借力,就上了车斗。

  “谢谢。”

  “不客气。”

  傅西洲说道,眼瞅着吴芳华也要搭上自己的手,他收回了手。

  吴芳华一愣,随即展开了笑容来缓解自己内心的尴尬。

  几个人都爬上了车斗。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朝着向阳屯的方向开去。

  车斗里很颠簸,吴芳华顺势就挤到了傅西洲的旁边。

  “傅知青,你家是京市的吧?京市是不是特别大,特别好玩啊?”

  傅西洲靠着车斗,淡淡地回了句:

  “还行。”

  吴芳华一点也不气馁,继续找话题:

  “我听说你还抓过特务,是报纸上表扬的大英雄,真的假的啊?”

  “嗯。”

  傅西洲能不多说一个字就不多说一个字。

  吴芳华还想说什么,傅西洲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要休息的样子。

  另一边,张伟和李斌也跟古明月搭讪。

  “古知青,你的医术那么好,是家里祖传的吗?”

  “是啊是啊,你手也太巧了,还会给人治病,不像我们,就知道下地干活,一身的笨力气。”

  古明月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朝着他们笑了笑,便也学傅西洲那样闭上眼睛。

  两人这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让其他三人安静下来。

  傅西洲虽然闭着眼,但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这几个新来的知青,心思还真不少。

  拖拉机一到向阳屯,傅西洲就睁开了眼睛,先跳下拖拉机。

  他把自行车从车头搬下来,然后回头对古明月伸出手。

  古明月把手搭上去,傅西洲一用力,就将她稳稳地扶了下来。

  “铁旺叔,我们先回去了。”

  傅西洲对赶车的王铁旺说了声,将买的东西都挂在车把上,就带着古明月离开了。

  吴芳华看着古明月坐上二八大杠,眼睛里全是羡慕。

  “什么时候我才能坐上傅知青的二八大杠呢?”

  张伟看着吴芳华那副样子,心里还因为在供销社那会儿发生的事情而不爽着。

  刚刚吴芳华这么挤兑他,他把握住机会便讽刺道:

  “行了,别看了,人家是表兄妹,你一个外人就别痴心妄想了。”

  吴芳华一听就炸了毛,转头就怼他:

  “我痴心妄想?你管得着吗?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看古同志也没搭理你!”

  李斌在旁边煽风点火,

  “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张伟还是在说吴芳华。

  张伟气得脸都红了,

  “李斌,你说谁呢!”

  “谁应就说谁。”

  李斌哼了一声。

  三个人谁也看不上谁,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回了知青点。

  又过了一天,休息的时间一过,所有的知青都要上工了。

  新来的知青都聚在大队部前,等着王大根分配活计。

  王大根拿着个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都到齐了啊,现在说下你们的工作。”

  “古明月同志以前是医生,休假的时候也在咱们大队的卫生所帮忙过,那以后就在大队的卫生所帮忙,每天算满工分。”

  这话一出,好几个女知青都投去羡慕的眼光。

  在卫生所干活,那可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好差事。

  “吴芳华,张伟,李斌,还有张淑敏,你们几个,今天先跟着老乡下地除草,学学怎么干农活。”

  王大根接着分配。

  一个叫张淑敏的女知青当场就垮了脸,她是跟吴芳华一起从城里来的,家里条件不错,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她站出来,弱弱地说:

  “大队长,我、我身体不太好,干不了农活,要不,我也去卫生所给古同志打打下手?”

  王大根问她:

  “你也是医生?还是护士?”

  这几个知青的资料他都看过,张淑敏可不是什么医生护士。

  她就是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

  张淑敏很想说是,但是王大根是有她资料的,她也不敢撒谎。

  “我不是。”

  王大根眼睛一瞪,

  “不是你还说啥?卫生所是你想去就去的?你会看病还是会抓药?人家古同志是正经的军医,你去能干啥?添乱吗?”

  “不会就老实下地挣工分,咱们向阳屯不养闲人!”

  张淑敏被骂得眼圈都红了,不敢再吭声。

  到了地里,太阳也逐渐升起来了。

  没一会儿,张淑敏就觉得被晒得头晕,也累得直不起腰。

  她凑到吴芳华身边,小声抱怨:

  “你看那个古明月,凭什么她命就那么好?一来就去卫生所,咱们就得在这受罪。”

  吴芳华也累得满头大汗,但她心里拎得清。

  谁让人家原本就是军医?

  军医,那还不是普通的赤脚大夫,有那医术,到哪里都吃得香的!

  “你小声点!人家有本事,那是她应得的,你有那本事你也去啊?”

  “就会抱怨,有啥用?”

  吴芳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还指望着通过古明月跟傅西洲拉近关系呢,可不能得罪人。

  张淑敏被吴芳华一顿抢白,心里更委屈了,扭头去找别的女知青。

  她找到了甄胜男,想拉个同盟。

  “甄知青,你说这公平吗?都是知青,凭什么古明月就能享福?”

  甄胜男正在卖力地拔草,闻言直起身,擦了把汗,瞥了她一眼。

  “有本事的人到哪都吃香,你要是也能随手治好一个发高烧快死过去的孩子,你也能去卫生所。”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有空在这嚼舌根,不如多拔几根草,别到了年底工分不够,饭都吃不上,到时候才叫丢人。”

  甄胜男说话直来直去,一点面子不给。

  张淑敏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憋着气,继续跟地里的野草作斗争。

  另一头,傅西洲正在人参田里忙活。

  他刚给一株人参苗浇完水,就看到有村民跑了过来。

  “傅、傅知青!”

  “大队长让你赶紧去大队部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