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成的话音落地。

  房间里,再度为之一寂。

  紧接着,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

  这第二条规矩,已经多少有些冒犯了。

  香港虽然社团林立,帮派与帮派之间经常死斗不休,可不管遇到什么事,向来都是习惯私下解决,绝不报官报警。

  大到插旗扯旗,小到发生口角,只要是两边帮派觉得不痛快,往往习惯性地将解决手段付诸于暴力。

  毕竟,黑社会的本质就是暴力社团。

  倘若不暴力,那还叫社团吗?干脆改成社工好了!

  “林组长!请恕我心直口快!”

  说话的人,是新记的南区堂主——双刀强。

  从此人的名号就不难看出,这是个擅长打杀的恶徒。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

  双刀强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吊儿郎当道:“我们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

  “谁的手腕硬,谁就当老大!谁的拳头狠,谁就地盘多!”

  “这规矩简单好用!几百年间,历来如此!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现在你一句话,就让大家听你的!那我们还怎么混啊?以后想要抢地盘之前,是不是还得先给警队打个申请?等你们差佬批准了我们才能行动?!”

  这话一出口,转瞬引起了广泛认同。

  众人纷纷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是混社会的,还要让警方给大家分地盘,这太荒唐了!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

  “没错!况且我们怎么才能信任你?我们怎么知道你是否公平公正?”

  “倘若让你来当家做主,谁多分一点、谁少分一点,这些事情怎么做到一碗水端平?!”

  “还不如让我们自己来好了!枪杆子握在自己手里,至少不会受窝囊气!”

  在场的人们,纷纷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毕竟,这真是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出来混社团,靠的就是几块地盘吃饭。

  如今警方一句话,就要收回所有地盘的掌控权。

  如此一来,还能得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声,

  林秀成点起一支烟,喷吐着烟雾开了口:“去你们**!!!”

  “哪来的那么多江湖规矩?说白了不就是你们内斗吗?!”

  “你们一个个嘴上说着江湖规矩,事实上你们最没规矩!”

  “为了碎银几两、为了几块地盘,你们什么肮脏的事儿做不出来?!”

  “扁小子、揍老子、耍凯子、睡嫂子、背后捅刀子、暗地里使绊子!”

  “他们他**都是什么货色?也有半点规矩可言?!”

  一番锐利刺耳的话语,使得屋内众人纷纷闭嘴。

  尽管这话依旧不好听,但却没说错什么。

  屋里的这些个大佬,也都清楚自己的底细和作为,实在是不好出言反驳。

  “黑社会讲规矩?他**!老子屌都要笑歪了!”

  林秀成冷哼一声,张开双臂道,“以后别**给老子整这套!就算你们有规矩,也得给老子的规矩让让道!”

  说罢,他大手一挥,“划分地盘!我不是在同你们商量!只是给你们通知一声!”

  “明天一早!马上提上日程!三天之内把地图做出来!”

  “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主动向警局报备!谁有多少地盘、谁名下有几家店、谁负责哪条街、谁对划分有异议,都要及时往上提!过期不候!”

  “地图一旦成了型,就不会再轻易改动!除非你们当中有人死了!都**听明白了没有?!”

  话音落地,

  众人纷纷噤声,显然是不太乐意。

  “都不说话!那就是都没意见!”

  林秀成不多啰嗦,一挥手道,“从今往后,倘若谁的地盘受到了侵犯,你们先来找我,由我出面约两方和谈!我保证公平公正,让双方都能满意!”

  “倘若我没能给你们解决问题,或者是你们对结果不满意,届时你们再开打也不迟!并且到了那时,我们警方绝不会插手拉偏架!让你们可以放开了打!让你们可以打个痛快!”

  这番话,等于是给大家留了个口子,没有把所有人都往死里逼。

  众人见状,也知道不好再过多缠磨,于是纷纷垂首,一个个唉声叹气,不敢出头言语。

  在林秀成的威压之下、在大家的半推半就之下,这第二条规矩,也就这样稀里糊涂立上了。

  紧接着,

  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林秀成嘬了一口烟**,把烟蒂熄灭在烟灰缸底,“既然从今往后,你们的地盘都归警方管理治安,那多多少少也得给点管理费,充当警队弟兄们忙前忙后的茶水,这就是第三条规矩。”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大惊失色!

  “什么?!”

  “你把我们的地盘全收走了!现在还要跟我们收规费?!”

  “这太过分了!!”

  “没错!向来都是我们收别人规费!哪有别人收我们规费的道理?!到底谁**是黑社会啊?!”

  茶室里,此刻是一片怨气冲天的声音。

  众人的不满写在脸上,戾气更是呼之欲出,就差掀桌子骂娘了!

  林秀成不动如山,面色平静地倒出一杯茶水,“都安静,谁有意见,一个一个说。”

  “我有意见!!!”

  这一次,站出来的人是马王简。

  马王简三十多岁,乃是洪兴社柴湾堂口的话事人。

  他似乎早就有些看不惯林秀成的嘴脸了,此刻终于爆发出来,猛然拍案而起!

  “我不同意交地盘!也不同意交什么规费!!”

  “老子出来混社会,凭什么要给你们这些条子交钱?!”

  听到这话,

  林秀成笑了笑,放下茶杯,“马王简,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林组长。”

  “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你公然称呼我们警察为条子,这岂不是让我很难堪?”

  “你说说,对待你这种不友善的家伙,我们警队应该怎么办?”

  话音落地,

  房间里的氛围,突然变得肃杀许多。

  肥佬黎抢过话茬,率先站了出来,摆着双手谄笑道,“林组长,林组长!马王简不懂事!他年轻气盛、出言不逊!我代他给您赔罪!”

  “林组长,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马王简这种小辈一般见识,不如......”

  肥佬黎的话还没说完,

  林秀成目光睥睨,冷冷瞧了肥佬黎一眼,“我准你替他求情了吗?”

  一句话,把肥佬黎噎住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连忙转过身,上前摁住马王简,厉声训斥道,“你他**不要命了?快点给林组长赔个不是!”

  “别碰老子!”

  马王简冷哼一声,一把甩开肥佬黎的胳膊,“老子会跟这种人道歉?!他害死我们洪兴多少兄弟?!现在都要骑到我们脖子上来啦!你们还跟他嘻嘻哈哈!你们脑子都**秀逗了?!”

  一旁,大飞缓缓拍手鼓掌,伸出一根大拇指,赞誉道,“马王简,够硬!”

  “去你**大飞!”

  马王简向来跟大飞不对付,看到大飞阴阳怪气的嘴脸,此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扭了扭领口的领带,拎起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你们在这儿陪他过家家吧!老子没时间陪你们玩了!”

  说罢,他一脚踢开面前的茶台,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林秀成没有挽留,只是端起茶杯淡淡抿了一口,“这个马王简很有性格啊?”

  望着马王简的背影走出房间,林秀成信手将茶杯连同茶水甩在地上!

  “霸气外露!找死!”

  啪嗒——

  陶瓷茶杯落在地面,顷刻摔得粉碎,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与此同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厉的声响,“啊!!!”

  是马王简的声音!

  “啊!啊!!啊——”

  紧接着,声音愈发凄厉了,也愈来愈清晰。

  众人陆续站了起来,纷纷露出焦虑难安的神色,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翘首张望。

  然而,隔着一扇门,大家都无法得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马王简的哀嚎,不间断地从门外传来。

  直到——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哀嚎声终于渐渐停息了。

  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而入,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汇报道:

  “报告sir!刚刚马先生下楼的时候,他...他不小心失足摔死了!”

  “那也太不小心了,下辈子注意点。”

  林秀成不耐烦地甩甩手,“叫陈耀过来,给他收尸。”

  话音落地,

  房间里面,顿时一片喧哗!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众人都吓坏了,纷纷开始交头接耳,或是大声或是小声地议论起来!

  “都**把嘴闭上!!!”

  林秀成重重一拍桌案,房间再度安静了下来。

  他不紧不慢,动作轻缓地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填进唇间点燃,而后把都彭打火机丢在桌上。

  “还有谁要走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