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林秀成浑浑噩噩醒来,头痛不已。

  拉开窗帘,日头已上三竿,今儿是个艳阳天。

  走出卧室,门外是一片歪七扭八的啤酒瓶。

  龙哥躺在沙发上,阿虎、阿豹躺在地上,三人还未睡醒。

  “谁?!”

  林秀成收拾酒瓶的声音,惊醒了熟睡中的陈连龙。

  陈连龙下意识拔出腰间的**,起身对准林秀成。

  “安啦,是我。”林秀成道。

  “淦!”陈连龙打了个哈欠,“老弟,干嘛起这么早?”

  林秀成抬手指向挂钟,“已经十二点了,龙哥!”

  “**,昨晚又喝多了!”

  陈连龙把枪塞回腰间,起身伸了个懒腰,抬脚踢醒睡梦中的阿虎、阿豹,“醒来!别睡了!”

  林秀成下了一锅车仔面。

  四人围坐在餐桌上,陈连龙道:“不能再这样蹉跎下去了,来到香港这么多天,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去干一票!”

  林秀成埋头吃面,“你有什么打算?”

  陈连龙弹弹烟灰,“我们当过兵的,不能动百姓一针一线,那就去打劫黑帮喽!就当是为民除害嘛!”

  林秀成一时语塞,竟然无言以对。

  “就去劫洪兴好了!”陈连龙道,“我看那些家伙还蛮威风的!账上应该有不少钱!”

  林秀成放下筷子,擦擦嘴巴,“告士打道街头,黑石酒吧、红馆卡拉OK、丽佳的士高舞厅,这些都是洪兴的场子,目前归陈浩南看管,至于想抢哪个,你们自己决定。”

  龙哥、阿虎、阿豹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陈连龙一拍桌子,“那就劫舞厅吧!初来乍到,练练手喽。”

  吃过午饭,已经是下午两点。

  林秀成把三人送到门口。

  楼道里,陈连龙叼着半截香烟,“老弟,我请你去打劫,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林秀成摇摇头,“我是个生意人,做不来这些的。”

  “也好。”

  陈连龙道,“你放心了老弟,不管你去不去,今天的收成都有你一份,就当做是问路费。”

  “龙哥,你太客气。”

  “不必说了。”

  陈连龙打断林秀成,“干完这票,我们就回老家避风头,如果局势紧张,我们今晚就会离开香港,到时我把钱放在你楼下的信箱。”

  林秀成点点头,拍拍陈连龙的臂膀,“小心点,一路顺风。”

  “哈哈!算命的说我是背时修罗,命比铁还硬!一帮古惑仔而已,难道能把我怎么样?”

  陈连龙朗笑两声,用拳头轻怼林秀成胸口,“走啦!下次来香港,我们一起打边炉。”

  简单的道别之后,三人拎着行李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林秀成站在楼道的窗口,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心底一时间五味杂陈。

  看了看腕表,林秀成决定今天不去看店了。

  昨天打伤了苞皮,又打伤了大天二,算是跟洪兴结下了天大的梁子。

  现在外面一定很乱,还不知道是什么情景。

  事已至此,林秀成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先睡个回笼觉。”

  家里着火我拍照,人生乱套我睡觉。

  这就是林秀成的乐观心态,也是他的处世之道。

  回到卧室,林秀成打了个哈欠,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外头天都已经黑了。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阵砸门的声音传来,让林秀成瞬间打起精神。

  他赤脚下床,轻手轻脚来到门边,侧耳聆听外面的动静。

  “秀成哥!你在不在?快开门啊!”

  是阿虎的声音。

  林秀成松了一口气,透过猫眼简单确认,而后拉**门。

  “秀成哥!”

  “太好了!你在家!”

  阿虎和阿豹浑身是血,就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墙角处,陈连龙昏迷不醒,已经没了人样。

  他衣衫褴褛,身上遍布刀伤,鲜血正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就连脸上,也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长疤,一只右眼已经遭了重。

  “发生什么事了?”林秀成眉头微皱。

  阿虎潸然落泪:“我们去洗劫丽佳舞厅!在那边出了岔子!”

  阿豹补充道:“本来进展还算顺利,撤退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叫山鸡的家伙!他有枪,并且带了好多小弟!我们跟他血拼,抢了一辆车才跑出来!大哥为掩护我们受了重伤,差点遭人砍死……”

  弄清楚状况,林秀成点点头,“事不宜迟,先去医院。”

  “不行!”阿虎拦住林秀成,摇头道,“我们在舞厅杀了人,大哥身上有枪伤,到了医院一定会被条子问,那时要坐牢的!”

  林秀成略一思忖,“把人背起来,我知道一处诊所,老板是地下医生。”

  说罢,他匆忙折返回屋内,一阵翻箱倒柜,拿上压箱底的积蓄,“走!跟我来!”

  ……

  谢斐道,街角。

  一处没有门头的小诊所。

  “开门啊!开门!!”

  林秀成砸开诊所的房门,和戴眼镜的老医生打了个照面,“陈伯,救命!”

  阿虎和阿豹抬着陈连龙,把人放在手术床上。

  “**!伤这么重?搞什么!”

  陈伯扶了扶眼镜,一时间瞠目结舌,“状况有些棘手啊,这家伙都快流血流死了……”

  阿虎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陈伯的胳膊,用力摇晃道:“医生!你快救我大哥的命!”

  陈伯不急不慢,清点着患者的伤口,扭过头道:“缝一条伤口一万,一共九万,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多少?!”阿虎大吃一惊,顿时震怒,“九万?!你他**怎么不去抢啊?!”

  陈伯冷哼一声,“老子干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向来都是这个价!伤口无论长短,都是一样的钱!你们有钱就治喽!我又不逼你们!”

  “你他**!!!”

  阿豹拔出**,怼在陈伯脑袋上,“马上给我大哥手术!不然我一枪打死你!!”

  “阿豹!”

  林秀成走上前来,抓住阿豹的手腕,“江湖规矩,不能对地下医生动手。”

  “点解啊?”阿豹急得咬牙切齿。

  林秀成道:“出来混,你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吗?你把医生杀了,日后谁给你缝伤口?眼下龙哥性命垂危,没了医生他怎么办?阿豹,把枪放下,冷静点。”

  “操!!”

  阿豹收起枪,抬起手猛砸墙面。

  “你们身上有多少钱?”林秀成问。

  阿虎把一个袋子丢在地上,“这是今天刚抢来的!他**这群古惑仔真是寒碜!保险柜才放六千块!折腾一趟下来还不够汤药费啊!淦!”

  林秀成翻空两个口袋,抓出一把零零碎碎的港纸放在桌上,“我这里有三万。”

  “六千加三万,这才三万六啊!”陈伯叹口气,“难道我只给他缝一半?”

  “救人要紧。”

  林秀成道,“陈伯,三天之内我一定把钱给你,这么多年邻里,你信不信我?”

  “唉!”陈伯双手一拍,“阿成,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想坏了这么多年的规矩!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是街坊邻里,每个人来到我这都赊账,我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局面一时间僵住了,房间里落针可闻。

  陈连龙的鲜血吧嗒吧嗒滴在地上,汇聚成一条细长蜿蜒的河流。

  林秀成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一张房契,拍在桌上。

  “这是我士多店的契纸,今天压在你这里。”

  “三天之内交不齐尾款,我的店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