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

  油尖警署,局长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突兀响起,一个警员推门而入,“林sir,外面有一位叫屈宏涛的先生找您,说是明报的新闻负责人。”

  “请他进来吧!”

  不消多时,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警员的引领下,闲庭信步来到了办公室。

  这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梳着一头80年代标志性的三七分,戴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颇有几分文者风范。

  “屈先生!幸会,幸会!”

  见到来者,林秀成主动上前迎接。

  两人的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面带浓郁和煦的笑意。

  “林组长!当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打了个照面,双方先是寒暄几句,来了一番商业互吹。

  紧接着,屈宏涛目光一扫,视线径直落在东墙的大字上面。

  “啧啧啧啧啧!”

  他装模作样细细品鉴了一番,评头论足道,“真是没想到,林组长平时还喜好舞文弄墨?”

  林秀成回头瞧了一眼,笑笑道,“闲来无事,写上几笔。”

  屈宏涛点点头,背着双手来到墙边,仰着头望向墙上的大字,搓着下巴琢磨了一阵,最终抚掌感叹道,“好哇!好狂草!好一个天道酬勤啊!”

  听到这话,林秀成抬起手一指,“屈先生,这叫政、清、人、和!”

  “哦?”

  屈宏涛扭过头,表现出三分诧异,又转过头,指着墙上的字说道,“可是要我看,它分明就是天、道、酬、勤嘛!”

  言毕,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忽而双双仰天长笑。

  林秀成笑道,“当然!屈先生是媒体人,你的这张金嘴玉口就代表着权威,你说它是天道酬勤,那它今天就是天道酬勤嘛!”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屈宏涛自嘲道,“林组长,您别看我们这些搞媒体的平日里戴副眼镜、斯斯文文,事实上,我们这些人最没思想、最没文化!”

  两人说话的工夫,已经来到茶桌旁坐定。

  林秀成倒出一盏茶水,送至屈宏涛身前,“文化,不重要,思想,也不重要,但是权威,十分之重要!”

  “林组长,您这话可就说到点子上了!”

  屈宏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道,“我们明报,毕竟也是香港主流报社之一,是具有代表性的中立派媒体,要说到权威这一块,咱们报社在港岛还真就屈指可数了。”

  “中立派?”

  林秀成点起一支烟,吞吐出一缕细长的烟雾,摇摇头道,“要我看,一般所谓的中立派,往往立场最不中立。”

  “我看你们这个明报啊,是既能往左,也能往右,立场这一块,是十分地灵活嘛!”

  闻及此言,

  屈宏涛又是一阵仰面大笑,伸出一根手指甩了甩,感慨道,“林组长果然是爽言快语,言辞十分之犀利啊!拨云见日,一语中的!”

  林秀成端起茶壶,给对方续上一杯茶水。

  屈宏涛用两指轻敲桌面,不紧不慢道,“实不相瞒,我们明报在立场这一方面,还是比较偏向公家的!”

  “自从创刊以来,对于公共版块,我们一向是称颂得多、批评得少!”

  “毕竟,这座港岛乃是我等生养之地,平台也是**给予机会,倘若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那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两面三刀之辈?”

  “所以,当公家做得好的时候,我们往往不吝赞美,当公家做得不足的时候,我们也是尽可能地多多鼓励!”

  说到这里,屈宏涛竖起食指,“一句话,明报根红苗正,乃是本土媒体,我们是由衷地十分希望港岛能往好了发展嘛!”

  “那太好了!”

  林秀成点点头道,“你们明报希望港岛往好了发展,我们警方同样也是致力于此。”

  “最近这些日子,警方大力开展扫黑除恶行动,既费了不少人力,又费了不少财力,至于个人精力,更是不值一提!”

  “耗费了这么大的心血,归根结底,我们就是希望港岛的治安能够更上层楼!”

  说着话,林秀成嘬了一口烟**,吞吐出一团烟雾,“成绩嘛,当然是有的!”

  “自打督导组成立之后,我带着手下的弟兄东奔西走,趟平了不少堂口、除掉了不少地头蛇,光是毒窝我们就打掉了两个,除掉的毒贩不计其数!”

  “惠民的政策,我们也在积极推动,免除百姓规费、出台代客泊车整治方案,这些都实打实的做出了效果,各地百姓也是受益颇多!”

  屈宏涛闻言,点点头表示认可,“林组长刚刚说的这些,我们媒体全都看在眼里,对于您**上的功绩,我个人有着高度评价,身边的同事也都称赞不已!”

  林秀成轻叹一声,道,“只是,这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现在,外界对于警方的评价,声音是褒贬不一。”

  “其中有不少的媒体,为了博公众的眼球,睁着眼睛说瞎话,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讲成黑的!”

  “我林某人,不在乎外界的种种诋毁,也懒得去跟这些媒体斤斤计较,更不屑于用权势去打压他们!”

  说到这里,林秀成话锋一转,“但是,尽管我可以不在意这些,香港警界的万千弟兄,他们都是要名声的!”

  “他们为了社会安定流了血汗、出了力,到头来不应该只收获满身骂名,这对他们来讲很不公平!”

  “所以屈先生,我今天找到了你。”

  “我希望,你们明报作为中立派的魁首,能够领导中立派系的媒体,适当地为警方发出一些声音、矫正外界视听,这对警界的千万弟兄而言是一种鼓励,这也是他们应得的,难道不是吗?”

  话音落地,

  屈宏涛点点头道,“林组长,您刚刚所说的这些,我们早就已经考虑到了!”

  说着话,他满面带笑,从公文包里面掏出一份当天的报纸,双手递到林秀成身前。

  “其实这一趟,我也是带着合作的诚意过来的!”

  “昨天夜里,贵方的杨锦荣先生与我通话,给我传真了一份通稿,我们毫无迟疑,连夜就将新闻登在了头版头条!”

  “林组长,请您过目。”

  林秀成接过报纸,摊开来垂目观瞧,眉头从一开始的紧皱,变得缓缓舒展开来。

  只见,这今日的报上的满满当当登了一整个版面,对于警方的扫黑扫毒的行动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上上下下,从头到尾满是褒扬。

  “嗯,不错,不错!”

  林秀成合上报纸,道,“其实我们所需要的,也并不是很多,就是像今天这样,能够有媒体愿意公公正正、不偏不倚地把我们的是非功过展现出来,这便就足够了。”

  “那简单!”

  屈宏涛道,“这不就是我们媒体人的本职工作吗?倘若林组长有需要,这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我们报社很乐意为警方效劳!”

  林秀成闻言,放下报纸,扭过头问道,“那么屈先生,代价是什么呢?”

  “嗐!”

  屈宏涛闻言,甩了甩手道,“林组长,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啊!”

  听到这话,林秀成笑笑,端起茶壶再度倒出一盏茶水,“我林某人跟人合作,向来不会亏待他人一分一毫。”

  “你们明报有为公家做事的一份心意,这很好。”

  “但是既然是合作的性质,双方的利益来往就必须得有个保障,这才是长久合作应该有的模样。”

  说着话,林秀成缓缓站起身,“屈先生,今天我们聊得十分投缘。”

  “天道酬勤,这一趟我自然不会让你白跑。”

  “你应得的那一份好处,如今已经有人送至贵府上了。”

  “希望我们能合作长久,日后多多交流。”

  望着林秀成伸出的右手,

  屈宏涛跟着站起身,伸出双手紧紧握住,

  “林组长,既然如此,那屈某就在此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