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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桥生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不禁打了嗝。

  他看著儿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我听天成说,你现在……那个脱口秀,说的挺好的。」

  林桥生似乎不太理解「脱口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几分笨拙的好奇。

  「你不用非听我们的,一门心思就想著去当律师。」

  林万盛看著父亲那张写满了「我努力在开明」的脸。

  「我觉得文娱这行,有点看命。」

  他很认真地说道。

  「我还是想先做好我能做好的事。」

  「脱口秀那边能开花,自然是好事。就算不行,也没什么损失。」

  林桥生静静地听著,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嗯,」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这种心态,很不错。」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要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听天成说的时候,还真有点担心你小子飘了。」

  他放下酒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很不错,不愧是我仔。」

  ……

  ……

  ……

  休斯顿家的餐厅里。

  空气中弥漫著烤羊排的香气。

  两名穿著简约制服的拉丁裔家庭帮佣安静地将主菜和配菜端上长桌,为每个人都倒好了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芙拉-休斯顿坐在主位上,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丝质衬衫,妆容精致,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汤姆-休斯顿,则坐在她的对面。

  他穿著一件印有东河高中Logo的Polo衫,身材虽然已经有些发福,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作为明星四分卫的底子。

  他看著眼前这繁复的餐具和流程,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就吃个汉堡不行吗?」

  大女儿阿什莉和还在上初中的小儿子提姆,则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

  「好了,」芙拉清了清嗓子,那双在竞选海报上显得无比亲和的眼睛。

  此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家庭成员。

  「我们开始吧。」

  汤姆立刻收回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提姆也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一家人低下头,芙拉的左手握住大女儿阿什莉的手,右手则握住了丈夫的手。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每一个单词都像是经过精心排练的演讲稿。

  「尊敬的主,」芙拉的声音缓慢而庄重,「感谢您赐予我们即将享用的食物,并祈求您祝福这份食物滋养我们的身体。」

  「有些人有食物却没有朋友。有些人有朋友却没有食物。我们两者都有。谢谢。阿门。」

  「阿门。」汤姆和两个孩子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祷告结束,餐厅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芙拉优雅地用公勺为自己夹了一些沙拉,然后将沙拉碗递给了丈夫。

  「给你,你给提姆也弄一点。」

  她看著正对著盘子里的蔬菜皱眉的小儿子,语气虽然温柔,却带著一丝命令。

  「要吃蔬菜啊,提姆,不要不高兴。」

  晚餐吃到一半,芙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阿什莉。这个周日晚上,你需要帮我一下。」

  「我的选举委员会里有几位重要的成员要来家里做客,我需要你帮我一起准备。」

  还没等阿什莉说话,对面的提姆就抢先开口了。

  他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西兰花。

  「她可没时间帮你准备,妈妈。」

  「她的手啊,要去别的地方忙呢。」

  阿什莉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她狠狠地瞪了提姆一眼。

  然后才转头对母亲说道:「妈妈,对不起,我周日晚上可能回不来……」

  「圣母大学的球探要去马克家里吃饭,我想去帮忙……」

  芙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放下手中的刀叉,又再次用餐巾擦了擦极其干净地嘴角。

  「哦?圣母大学?」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

  「我倒是不知道,他们天主教徒,也会在周日晚上招待客人。」

  汤姆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在妻子的眼神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芙拉看著女儿那张略显尴尬的脸,继续用她那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马克的父亲,总得为他那份三年合同到期之后的生活,早做打算,不是吗?」

  一直沉默的汤姆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放下刀叉,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妻子的话。

  「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你言语中的鄙夷。」

  「马克现在是我们的明星四分卫。」

  「他的家人会有优待,这是我们东河高中的传统。」

  芙拉没想到丈夫会当著孩子的面公然反驳她,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甚至懒得再看女儿,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汤姆。

  她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Polo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自己说说,你高中毕业多久了?」

  「大学职业没打好,你这辈子,是不是就只剩下炫耀你那枚破州冠军戒指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汤姆的心脏。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儿子提姆被母亲那冰冷的语气吓得浑身一僵,整个人紧紧地缩在凳子上,恨不得立刻躲到桌子底下去。

  阿什莉看到弟弟这副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走到提姆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吧,提姆,我们上楼去,我帮你看看你的历史作业。」

  她拉著弟弟,快步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餐厅。

  在关上餐厅门之前,汤姆那压抑著怒火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根本就不喜欢橄榄球。」

  「那你当初干什么还要嫁给我?干什么还要把阿什莉送去当啦啦队长?」

  「你不是想把这所学校,彻底变成你的票仓吗?」

  餐厅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孩子们的视线。

  芙拉看著丈夫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反而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的红酒。

  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我不运营?你的轮胎公司怎么开遍整个皇后区?」

  「靠你那颗被撞坏了的脑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