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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只是想让佩恩被鸟屎砸而已……

  「Touch down!!!」

  「大个子达阵!!!」

  格林吼叫声还在东河高中的球场上空回荡。

  球场上,皮特此刻正被一群队友高高抛起。

  他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咧著嘴,手里死死抱著那颗橄榄球,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奖杯。

  泰坦队的休息区彻底炸了。

  毛巾、水瓶、甚至战术板都被扔上了天。

  林万盛站在场边,笑著看著这一幕。

  这场比赛,稳了。

  鲍勃教练也松了一口气,默默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冻得僵硬的耳垂。

  他转过身,准备去找他的老搭档。

  刚想给佩恩一个拥抱。

  「嘿,佩恩,我们……」

  鲍勃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佩恩没有在庆祝。

  他站在人群的最边缘,背对著球场,手里紧紧抓著电话,贴在耳边。

  身体在瑟瑟发抖。

  鲍勃教练皱了皱眉,迅速收回手,朝著佩恩快步走过去。

  佩恩教练的嘴唇是青紫色的,正在无意识地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问一句,他在名单上吗?」

  「……还没有消息?」

  「好……好……我马上……我马上……」

  佩恩挂断了电话,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啪的掉在草地上。

  他只是呆呆地站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有些扩散。

  大量的冷汗,顺著他的额头,像脱缰潮水一般流进脖子里。即使在深秋的纽约,佩恩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怎么了?」

  鲍勃一把抓住佩恩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

  「佩恩!说话!」

  佩恩迟缓地转过头。眼神里没有焦距地看著鲍勃。

  「鲍……鲍勃……」

  佩恩的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碎掉一样。

  「我儿子……」

  「他学校……发生枪击案了。」

  周围的欢呼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

  佩恩的牙齿开始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我儿子,我儿子……」

  「我联系不到他。」

  佩恩抓著鲍勃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鲍勃的风衣里。

  「电话打不通……一直占线……」

  「赛前……就在赛前……」

  佩恩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混著冷汗。

  「他给我发简讯……说他要去图书馆准备Final(期末考)……说今天的比赛看不了直播了……」

  「还跟我说特别难过,他很想来我们这里执教。」

  「还跟我说等期末考考完,一定要好好把咱们的视频全部找出来做笔记。」

  「他去图书……图书馆……」

  说著说著,鲍勃只听见了变成哽咽的嘶吼声。

  「新闻说……枪手……就在图书馆……」

  鲍勃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这时候,任何「会没事的」都是苍白的。

  他反手抓住了佩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强行止住了佩恩的颤抖。

  「走。」

  鲍勃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现在就走。」

  「可是比赛……」佩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场上。

  「去他妈的比赛。」

  鲍勃打断了他。

  「车钥匙呢?」

  佩恩哆哆嗦嗦地摸索著口袋,摸了半天,却怎么也拿不出来。

  整个人著急到手彻底不听使唤了。

  「别找了。」

  鲍勃转过头,目光在替补席上扫视。

  目光锁在了刚来的年轻助理教练,汤姆斯身上。

  「汤姆斯!」

  鲍勃吼了一声。

  正准备跑上场,跟著球员庆祝的年轻人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

  「教练?」

  「你有车吗?」

  「有……租了一辆。」

  「这周末有事吗?」

  汤姆斯摇了摇头,「没……没有。」

  「帮我个忙。」

  鲍勃把佩恩推到汤姆斯面前。

  「开车。」

  「现在,马上,送佩恩教练去德州农工。」

  「这几天的加班费,路费,所有的开销,我来出。」

  汤姆斯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佩恩,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明白,教练。」

  汤姆斯没有任何废话,扶住了佩恩的胳膊。

  「走吧,佩恩教练。」

  佩恩点了点头。

  他试图迈步。

  但是,左手和左脚,同时放了出去。

  这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能把几千个战术烂熟于心的进攻组教练,此刻却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儿,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

  恐惧切断了他大脑和四肢的连接。

  佩恩被自己左脚绊了一下,踉跄著差点摔倒在球场上。

  汤姆斯赶紧用力架住他,「别急,教练,别急。」

  「警方会屏蔽信号的。」

  鲍勃冲著佩恩的背影喊了一句。

  「打不通是正常的!很多时候警方会屏蔽信号的,就是标准流程!」

  「别自己吓自己!」

  佩恩没有回头,带著一点同手同脚地朝著停车场的方向挪动。

  鲍勃收回目光。

  他看著场上那些还在欢呼的队员。

  他突然觉得。

  这场胜利,变得有些沉重。

  鲍勃在心里默念著。「哦,上帝啊,我之前错了,不应该跟你诅咒佩恩。」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佩恩在办公室里明示暗示想要接过主教练的位置时。

  自己心里的那股无名火。

  「别让他儿子有事,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就想他被鸟屎多砸砸而已。」

  鲍勃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求你了。」

  「别让小孩有事。」

  ……………………

  ……………………

  马特-隆巴迪站在场边。

  他没有看记分牌,也没有看对手,只是带著迷茫地低著头,看著自己沾满了泥土的白色球鞋。

  周围是队友们的叹息声,还有头盔被摔在地上的闷响声。

  远处,好像还能听到有一个防守组球员累到倒地。

  防守组教练在旁边怒斥他们的声音。

  突然。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隆巴迪回头。

  汤普森主教练站在他身后。

  老人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也没有了对防守教练发火时的狰狞。

  只有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平静。

  「还有32秒。」

  汤普森开口。

  「我没有要求你非要创造奇迹。」

  他看著隆巴迪的眼睛。

  「只是,这也有可能是你高中橄榄球生涯的最后32秒了。」

  「等会上去之后。」

  汤普森帮隆巴迪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护肩。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享受比赛。」

  隆巴迪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比如「我们还有机会」,「我会尝试长传」。

  那些并不是他擅长的豪言壮语,但他觉得作为一个队长,此刻应该说这些。

  汤普森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不用强迫自己说那些废话。」

  汤普森转身,对著旁边的助理教练挥了挥手。

  「叫个暂停。」

  助理教练一愣,「教练,这时候叫暂停有什么用?」

  「叫暂停。」汤普森重复了一遍。

  哨声响起。

  比赛停止。

  在这个毫无意义的时间点,掠夺者队叫了一个毫无战术价值的暂停。

  汤普森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他只是看著隆巴迪。

  「马特。」

  这一次,他没有叫他的姓氏,也没有叫qb。

  「我之前,可能总是强迫你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老人的声音里压抑著一点点情绪。

  「你是我的教子。」

  「我看著你长大,看著你第一次摸球。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成为橄榄球的王。」

  汤普森苦笑了一声。

  「然后我忘记了。」

  「可能在这个过程中,你并不是特别开心。」

  隆巴迪的喉咙发紧。

  他想反驳,想说「不,我很开心,我喜欢赢」。

  但汤普森没有给他机会。

  「你看,现在叫一个暂停也没什么。」

  汤普森指了指停滞的计时器。

  「天没塌,地没陷。」

  「对不对。」

  「人生也是这样。」

  老人的手掌在隆巴迪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偶尔输一场,也没有关系。」

  「你还有美好的未来。比这场比赛更长,更远。」

  「周末咱们吃个饭,别去管那些比赛录像带了。我们好好聊一下。」

  「等到周一,你再看看那些大学会有什么样子的态度。那些真正懂球的人,不会因为一场雪战就否定你。」

  「然后,我们再在里面,选一个对你最好的学校。」

  隆巴迪看著汤普森。

  他看著这位一直以来像父亲一样严厉,像暴君一样控制著他每一个动作的教父。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转头,看了一眼计时板上静止的红色数字。

  32秒。

  这是他高中时代的倒计时。

  「教父。」

  隆巴迪突然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成为双威胁四分卫吗?」

  汤普森愣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圣母大学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们的体系更传统,但也更需要移动。」

  隆巴迪深吸一口气。

  「我也是打算去圣母的……」

  汤普森看著这孩子的眼睛。

  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汤普森深深地看了自己的教子一眼。

  「我改主意了。」

  汤普森说。

  「我不应该操控你的人生。你想去哪,就去哪。」

  「哪怕你想去打棒球,我也支持你。」

  「好了。」

  汤普森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洪亮。

  「时间要到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一群垂头丧气的进攻组球员。

  「全体进攻组!集合!」

  所有的队员都慢吞吞地聚拢过来,以为又要听什么「拼到最后一刻」的鸡汤。

  但汤普森直接把战术板扔在地上。

  「接下来!」

  汤普森大声吼道。

  「享受你们最美好的32秒吧!」

  「没有战术!没有规则!」

  他指著球场。

  「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想做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位置!」

  「想跑什么战术都可以!哪怕是让中锋去传球!」

  球员们惊呆了。

  「去吧!」

  汤普森推了隆巴迪一把。

  「去疯一次。」

  「好好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