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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长腿,朝着与苏明镜离去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疏离。

  沈安安提着食盒,站在原地,看着明载烨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明镜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和不甘。

  又是苏明镜。

  怎么哪里都有她!

  就连买个破船,都能撞上明载烨的舅舅,还能引得对方大肆夸赞,甚至要送船?!

  凭什么!

  她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柄里。

  ……

  苏明镜一路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家。

  关上院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觉得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脸颊依旧滚烫,耳边仿佛还在回响着那些刺耳的话语。

  “镜镜,你……你跑什么呀?”苏莲周气喘吁吁地跟了回来,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色,又是心疼又是疑惑,“刚才那人……真是明少爷的舅舅?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以前……和明少爷……”

  “姐!”苏明镜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罕见的尖锐和疲惫,“别问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累了,想歇会儿。”

  她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段属于“原主”的、她并未亲身经历却必须背负的过往,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猝不及防地被揭开,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也展现在……他面前。

  苏莲周被妹妹的反应吓到了,连忙噤声,担忧地看着她。

  “好,好,姐不问了。你……你快进屋歇着。船的事……咱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苏明镜点点头,不再多言,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屋。

  关上门,隔绝了姐姐担忧的目光,也隔绝了外面那个让她难堪的世界。

  她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将脸埋进膝盖。

  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深深的、冰冷的无力感和……荒诞感。

  命运似乎总爱跟她开玩笑。

  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戴上平静的面具,准备接受与陈家的交易,了断与明载烨的纠葛时,又偏偏以这种方式,将那些不堪的过往摊开。

  像是在嘲笑她的伪装,也像是在提醒她,有些印记,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

  “刁蛮任性”……

  “把他当狗一样玩”……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包括在他至亲的眼里,从前的苏明镜,就是这样对待明载烨的。

  而他……

  他当时听到那些话时,心里该有多难堪?多愤怒?多……失望?

  他一定更恨她了吧。

  也好。

  恨,总比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愧疚、执着、和或许存在过的……微弱心动,要干脆得多。

  就这样吧。

  桥归桥,路归路。

  从今往后,她是欠了陈家人情的苏明镜。

  他是高高在上、与她云泥之别的明家少爷。

  再无瓜葛。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隐隐作痛。

  为那个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原主”,也为那个被她的话语和旁人的评价,一次次刺伤的、沉默的男人。

  ……

  买船这件事横在了苏明镜心里,她看着眼前的那一百二十元钱,听着邻居街坊都在外面讨论过几天出海。

  那条船真的很是漂亮,苏明镜很喜欢。

  但是偏偏那人就是明载烨的舅舅,这让这件事变得很难处理。

  很晚了,就在苏明镜准备睡觉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苏联周的声音。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着夜色,苏明镜从床上起来披着衣服,超外面探头,“怎么了姐?”

  “镜镜,明家少爷来了。”

  听见这几个字时,苏明镜感觉自己心脏都好似稍微漏掉了一拍。

  明明心里面对这个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每次见到他那张脸,听到他的声音,那种特殊的感情就会直冲她的天灵盖。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檐下悬挂的、昏黄如豆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院中人的影子拉扯得细长而模糊。

  苏明镜披着单薄的旧棉袄,站在自己小屋的门口,指尖冰凉,心口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明载烨就站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他没有穿军装,只着一身深色的便服,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月光惨淡,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和紧抿的薄唇。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静,复杂,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近在咫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夜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和彼此间几乎可闻的心跳。

  苏莲周早已识趣地退回了主屋,只留一条细微的门缝,担忧地窥视着。

  “明……明同志?”苏明镜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紧张,“这么晚了,有事吗?”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疏离。

  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深夜造访的客人。

  明载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她片刻,那目光深沉得让她几乎想要逃开。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舅舅白天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心直口快,没有恶意。对过去的事,也不太了解。”

  他是在……为舅舅的话道歉?

  还是在……替“过去的苏明镜”解释?

  苏明镜的心狠狠一揪。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

  “没关系。明先生也是……性情中人。而且,他说的……或许也没错。”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明载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比刚才更加难熬。

  “船的事,”明载烨再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舅舅很喜欢你那番话。他说……很久没遇到真正懂船、爱船的人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今天舅舅那艘船,这是开锁的钥匙。是他送你的,不是我的东西,你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