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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到了“某些人”,显然意指明载烨。

  他在暗示,明载烨的维护是“时有时无”的,而他能提供更稳定、更“高级”的助力。

  苏明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陈辙的“欣赏”和“帮助”,果然是有条件的,或者说,是有目的的。

  他想将她拉入他的阵营,或者,至少是让她与明载烨那边保持距离,转而依靠他。

  “陈同学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明镜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课题是我们小组共同努力的结果,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至于其他的,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完成学业。其他的,暂时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去想。”

  她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了他的“招揽”。

  陈辙脸上的笑容淡了,他靠回椅背,目光深沉地打量着苏明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良久,他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苏明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也好,路还长。我们,来日方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又恢复了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不打扰了。课题的事,我们开学再详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苏明镜将他送到门口。

  看着陈辙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村中小路尽头,苏明镜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掌心,竟微微沁出了冷汗。

  陈辙的突然造访和那番看似诚恳的“招揽”,像一阵寒风,吹散了过年那点微薄的暖意。

  她清楚地意识到,随着她在学堂里逐渐展露头角,随着与明家姐弟关系的微妙变化,她所处的环境,正变得越来越复杂,暗处的目光和算计,也越来越多。

  风雪停歇后,年节的气氛也渐渐淡了。

  学堂复课。

  苏明镜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陈辙依旧坐在她旁边。

  他不再提大年初一那番近乎“招揽”的言语,仿佛那从未发生过。

  他恢复了“模范同桌”的姿态,分享笔记,解答疑难,偶尔讨论课题。

  态度自然,分寸得当。

  苏明镜最初的警惕,在日复一日的寻常相处中,难免有所松懈。

  陈辙确实博学。

  他的见解往往能打开苏明镜的思路。

  尤其在课题最后的数据分析和报告润色上,他提出了几个关键修改意见,让整个报告的逻辑更加严谨,表述也更显专业。

  苏明镜不得不承认,他的帮助很有价值。

  而且,他从不越界。

  除了学习,他从不打听苏明镜的私事,也不评价她的家世。

  他看她的眼神,更多是学者对同好那种纯粹的欣赏,以及对她坚韧心志的某种……尊重。

  这种不带怜悯、不带优越感的平等交流,是苏明镜在这个环境中极少感受到的。

  久而久之,她与陈辙的对话,不再局限于简单的问答。

  他们会就某个历史事件的解读争论,会讨论不同地理环境对渔业发展的影响,甚至会分享各自读到的一些有趣的书。

  陈辙的知识储备远胜于她,但他从不卖弄,总是耐心倾听,然后提出自己的看法。

  苏明镜发现自己能从这些交流中学到很多。

  一种基于共同兴趣和智力碰撞的、淡淡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虽然苏明镜内心深处依然保有距离,但不可否认,陈辙已经成了她在学堂里,除陈景云外,唯一能进行深度交流的人。

  这种变化,自然落入了旁人眼中。

  沈安安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她几次试图加入苏明镜和陈辙的讨论,陈辙总是客气而疏离地将话题引开,或者三言两语结束。

  苏明镜更是沉默以对。

  沈安安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被排斥在那个由聪明才智构筑的小圈子之外。

  这让她倍感羞辱和嫉恨。

  王峰等人则更多是忌惮和观望。

  陈辙的背景他们惹不起,苏明镜如今又似乎得了陈辙的青眼,他们不敢再轻易造次。

  学堂里的气氛,因着苏明镜与陈辙的走近,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新平衡。

  苏明镜并未多想。

  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即将到来的课题汇报上。

  这是证明他们小组、也是证明她自己的关键一战。

  她几乎废寝忘食地修改讲稿,和陈景云反复演练。

  陈辙也提供了不少建议,甚至模拟了评委可能提出的刁钻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苏明镜对陈辙的能力和见识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多了几分认可。

  至少在学习上,他是个无可挑剔的伙伴。

  日子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

  明载烨那边,却沉寂下来。

  自年节前那次雪中送“慰问品”后,他便再未主动出现在苏明镜面前。

  苏明镜偶尔在学堂附近看到他匆匆走过的身影,他似乎很忙,眉头总是紧锁。

  两人视线偶尔交汇,他也只是微微颔首,便移开目光,比以往更加疏离冷淡。

  苏明镜起初并未在意,只当他军务繁忙。

  直到这天傍晚,放学时分。

  苏明镜因为和陈景云核对最后的数据,走得稍晚。

  刚走出学堂不远,就看见沈安安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人。

  看到苏明镜,沈安安竟然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痛快。

  “苏姑娘,留步。”

  沈安安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苏明镜停下脚步,看着她。

  “有事?”

  “我刚刚……去探望了载烨哥哥。”沈安安观察着苏明镜的表情,慢慢说道,“他病得很重,高烧不退,已经卧床好几日了。明堂姐姐急得不行,请了好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

  苏明镜的心猛地一沉。

  明载烨病了?还病得很重?

  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哦。那希望他早日康复。”

  她的反应显然让沈安安有些失望。

  沈安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苏明镜,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吗?载烨哥哥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病成那样,你倒好,整天和陈辙有说有笑,形影不离!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说你们吗?你知道载烨哥哥心里……该有多难受!”

  苏明镜蹙眉。

  “沈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明载烨同志生病,我很遗憾。但这和我与陈辙同学讨论功课,有什么关系?外面的人爱怎么说,是他们的自由。至于明载烨同志心里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