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黑瞎子的嘶吼声被狂暴的风雪撕碎,瞬间淹没在古神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

  他拼命想要站起来,但断裂的肋骨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齿,随着他的动作狠狠插进了肺叶。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粉红色的血沫涌出,那是内脏破裂的征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站在毒雾中心、身形逐渐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白色身影。

  苏寂正在消失。

  那道通天彻地的“生死剥离”光柱,正在疯狂抽取她的本源力量,那是她在拿自己的神格做燃料,试图强行修改眼前这个古神尸骸的底层规则。

  “凡人……妄图……逆天……”

  那个古神尸骸虽然被炸瞎了一只眼,半个脑袋都塌陷了,但它毕竟是旧日支配者的残躯,是连接着终极的存在。

  它那庞大的生命力顽强得令人绝望,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苏寂的剥离仅仅是舀走了一瓢水。

  它感受到了那种规则上的剥离感,那是对它“不死性”的挑衅,也是唯一能真正威胁到它的东西。

  “吼!!!”

  它彻底发狂了。

  胸口那张流淌着绿色毒液、布满獠牙的大嘴再次张开,这一次,它不再喷吐毒雾,而是喉咙深处的一块黑色软骨剧烈震动,发出了一种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

  “嗡——咔嚓!”

  声波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就像是被震碎的镜面。

  它在对抗苏寂的法则,试图直接震碎苏寂的神魂!

  “噗!”

  苏寂的身影猛地一颤,原本凝实在身后的女帝法相瞬间黯淡了一半,甚至出现了一道贯穿上下的裂痕。

  她嘴角溢出的鲜血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了淡金色。

  她在燃烧神格,但凡人之躯终究难以承载这种神战的消耗,她的肉身正在崩溃的边缘。

  “我撑不住太久……”

  苏寂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断断续续、微弱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脑海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虚弱。

  “它的‘因果’太重了……连接着整个长白山的龙脉……我切不断……”

  要切断一个存活了亿万年的古神的因果,就像是要用一把指甲刀去剪断一根其粗无比的航母钢缆。

  除非,这根钢缆先受损,或者有人帮她把钢缆锯开一个口子。

  “吴邪,带她走。”

  一直沉默站在苏寂身后的张起灵,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穿透了漫天的风雪。

  他把那个一直背在身上的长条包裹解下来,连同那件深蓝色的连帽衫,一起扔给了刚爬起来、满脸是血的吴邪。

  那是他的备用装备,也是张家最后的信物。

  “小哥!你要干什么?!别乱来!”

  吴邪接住包裹,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那是生离死别的预感。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在风雪中赤裸着上身,那一身精壮的肌肉上,麒麟纹身已经红得发黑,仿佛要从皮肤上活过来一样。

  他缓缓抬起左手,握住了右手那把乌黑沉重的黑金古刀的刀刃。

  “刺啦!”

  没有任何犹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划破手指,而是直接五指收紧,握住锋利的刀刃,狠狠地从刀柄一直撸到了刀尖!

  鲜血,大量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整把古刀,顺着刀尖滴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麒麟血,乃是至阳至刚之物,是这世间一切邪祟的克星,也是张家人的命。

  而此刻,张起灵体内的麒麟血脉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这是在透支生命。

  “嗡!!!”

  那把原本乌黑沉寂的古刀,在吸收了如此大量的麒麟宝血后,竟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了如同龙吟般的轰鸣声。

  刀身上那些古老的云纹开始发光,整把刀变得通体赤红,仿佛刚刚从地狱的炼钢炉里拿出来的烙铁,周围的雪花还没靠近就被高温瞬间蒸发成白雾。

  这不再是一把刀,而是一条被鲜血唤醒的、饥渴的火龙。

  “张起灵!你会血尽而亡的!快停下!”

  吴邪想要冲过去,眼泪夺眶而出。

  “别过来。”

  张起灵反手一道柔劲推开吴邪,让他跌进了胖子怀里。

  “看好他们。”

  张起灵回头,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

  那一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淡漠与疏离,而是一种托付,一种“虽然我不善言辞,但你们懂我”的默契与信任。

  下一秒,他动了。

  “轰!”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张起灵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血色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庞大的怪物。

  “杀!”

  一声低吼,从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口中爆发,带着百年的孤寂与愤怒。

  古神尸骸感受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

  它那十二条巨大的触手疯狂舞动,带着破空声抽打过来,想要拦住这只该死的虫子。

  “斩!”

  张起灵身在半空,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手中的赤红古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坚硬如铁、连穿甲弹都打不穿的青铜触手,在裹挟着麒麟血的黑金古刀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豆腐。

  刀光所过之处,触手齐根而断,断口处冒出滋滋的白烟,那是麒麟血正在焚烧怪物的邪气,阻止它再生。

  张起灵踩着断裂的触手,身形如龙,在漫天的血雨和断肢中穿梭,直逼怪物的胸口——也就是那张正在喷吐声波、连接着核心的大嘴!

  “给我……闭嘴!”

  他高高跃起,双脚重重踏在怪物的锁骨上,双手握刀,刀尖向下,用尽全身的力量,将那把燃烧着麒麟血的古刀,狠狠地插进了怪物胸口的那张大嘴里!

  “噗!”

  直没至柄!

  “吼——呃!!!”

  怪物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麒麟血在它最脆弱的口腔内部爆发,那是比岩浆还要炽热的剧痛,直接烧穿了它的食道。

  怪物痛苦地后仰,巨大的身躯疯狂甩动,想要把这个钉在它胸口的人类甩下来。

  张起灵死死抓住刀柄,整个人被甩得像风中的落叶,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的麒麟血注入刀身。

  “还不够……还差点火候……这怪物的核心在更深处……”

  趴在远处雪地里的黑瞎子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能看出来,张起灵这一刀虽然狠,虽然封住了它的嘴,但并没有摧毁它的心脏。

  这怪物正在调动青铜门的力量修复伤口,一旦它缓过劲来,张起灵必死无疑。

  “妈的,哑巴张都这么拼命了,连命都不要了,瞎子我哪能落后?”

  黑瞎子咬着牙,看了一眼自己严重变形的胸口,那里已经凹陷下去了一块。

  “冰封!”

  他左手按在胸口,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一股极寒之气涌入,强行将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肺叶连同淤血一起冻结住。

  虽然这样会造成永久性的冻伤,甚至坏死,但至少能让他暂时忽略疼痛,像个正常人一样动起来。

  “起!”

  黑瞎子从雪地里弹射而起,带起一阵雪雾,他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不是炸药,而是一颗之前从双头冰火蛟体内挖出来的、散发着红蓝双色光芒的——【冰火内丹】。

  这颗内丹里蕴含着那条蛟龙百年的狂暴能量,普通人吃了会爆体而亡,但他现在顾不得了。

  “小哥!让开!我要给它加点料!送它归西!”

  黑瞎子大吼一声,将那颗拳头大小的内丹直接塞进嘴里。

  但他并没有吞下去,而是含在口中,利用体内的凤凰火疯狂压缩内丹里的能量,将其变成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左半边身体结满了蓝色的冰霜,头发变成了白色;右半边身体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皮肤开裂,流淌着岩浆。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核反应堆,一半是冰山,一半是火海。

  “冰火·原子吐息!”

  黑瞎子冲到了怪物面前。

  张起灵感应到了身后传来的恐怖能量波动,猛地拔出古刀,借着反作用力向后一跃,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回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而黑瞎子正好补位。

  他双手死死扒住怪物胸口那道被张起灵砍出来的、还在冒烟的伤口,然后猛地凑过去,对着那张血肉模糊的大嘴,狠狠地吐出了口中那颗已经被压缩到极致、闪烁着刺眼白光的内丹!

  “呸!请你吃糖!下辈子记得刷牙!”

  “咻——”

  那颗内丹化作一道红蓝相间的高能光束,直接钻进了怪物的食道深处,一路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一秒。

  两秒。

  怪物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它疯狂舞动的触手停在了半空。

  它的胸口开始发光,那是红蓝交织的诡异光芒,透过了它厚重的青铜皮肤,映照出里面腐烂的内脏结构,像是一个被点亮的灯笼。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怪物体内响起。

  这不是表皮的爆炸,而是内部的核爆!

  怪物的胸腔瞬间鼓胀成一个巨大的球体,然后“噗”的一声爆开!

  黑色的血水、碎肉、还有那些被炸碎的万奴王寄生虫,像喷泉一样漫天飞洒,下起了一场腥臭的雨。

  “嗷——!!!”

  这次的惨叫声比任何一次都要凄厉。

  它的声带被炸断了,食道被烧穿了,内脏被冻结然后粉碎,就连那颗连接着青铜门、为它提供再生能力的核心心脏,也被这股极致的冰火之力彻底炸得粉碎!

  “就是现在!苏寂!动手!”

  张起灵扶住从空中坠落、浑身是血、已经陷入昏迷的黑瞎子,对着远处的苏寂大喊。

  苏寂看着那只终于重伤倒地、气息奄奄、正在疯狂抽搐的怪物,眼中的光芒暴涨,那是胜利的曙光。

  “因果……已断!”

  她双手猛地合十,身后的三页生死簿光芒大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生死剥离】……成!”

  嗡!

  那道笼罩在怪物身上的光柱瞬间变成了漆黑色。

  一股看不见的规则之力,像是一把巨大的剪刀,在虚空中“咔嚓”一声,彻底剪断了怪物与那扇青铜门之间那根无形的“脐带”。

  失去了青铜门能量的供给,怪物的“不死身”瞬间破功。

  它的伤口不再愈合,它的气息开始急速衰败。

  它从神,变成了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