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夜,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才刚过晚饭点,天就已经黑透了。

  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得营房的玻璃窗“哐哐”直响。

  雪花大得像鹅毛,铺天盖地地往下压。

  整个基地,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死寂之中。

  团团躺在铁塔宿舍里的小床上。

  这里虽然不如京城的城堡那么豪华,但是很暖和。

  暖气烧得热乎乎的,被子上还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铁塔这个粗人,为了让闺女睡好,特意把自己那床不知道盖了多少年的军被给换了。

  换成了一床粉色的羽绒被。

  看着跟这个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房间格格不入。

  团团翻了个身,有点睡不着。

  可能是晚饭的时候,那红烧肉吃多了。

  肚子有点胀。

  “五爹……”

  团团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

  铁塔去查哨了。

  这几天边境不太平,听说有走私团伙在活动,铁塔每晚都要亲自去转一圈才放心。

  团团从被窝里钻出来。

  穿上那双毛茸茸的小拖鞋,披上那件白色的小羽绒服。

  她想去倒杯水喝。

  走到窗边的时候。

  团团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在风雪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

  雪太大了,能见度很低。

  只能隐约看到远处那些坦克的轮廓,像是一只只沉睡的怪兽。

  突然。

  团团的眼睛眯了一下。

  在那片漆黑的夜色中。

  在基地的西北角。

  也就是那个最大的地下军火库的方向。

  好像有一点光亮闪了一下。

  很微弱。

  就像是萤火虫一样。

  如果不是团团的视力经过霍爸爸的魔鬼训练,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手电筒?”

  团团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在军火库那边晃悠?

  而且那个军火库是重地,平时都有双岗哨兵把守的。

  怎么会有这种乱晃的光?

  团团把小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仔细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一抹光亮,又闪了一下。

  紧接着。

  一长,两短。

  停顿。

  三长。

  停顿。

  一短,一长。

  那种节奏。

  那种频率。

  团团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不是乱晃!

  这是信号!

  是摩斯密码!

  六爹莫白曾经拿着手电筒,在被窝里教过她无数遍。

  “团团,记住,光是有语言的。”

  “长长短短,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那些枯燥的符号,此刻在团团的脑海里迅速翻译成了文字。

  一长两短……是D。

  三长……是O。

  一短一长……是A。

  连起来……

  “货物已到……准备点火……”

  “点火?!”

  团团的小身子猛地一颤。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军火库啊!

  里面堆满了炮弹、**、**!

  要是那里被点火了……

  整个基地都会被炸上天!

  甚至连这座山都会被夷为平地!

  五爹还在查哨!

  那么多叔叔还在睡觉!

  这是要死人的!

  团团瞬间清醒了。

  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转身就往门口跑。

  她要去找五爹!

  要去报警!

  可是,刚跑到门口,她又停住了。

  不行。

  五爹去的是东边的哨所,离这里有好几公里。

  跑过去来不及了。

  对讲机!

  对,五爹给过她一个专用的对讲机!

  团团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上抓起那个黑色的对讲机。

  那是军用的,加密频道,直通司令部。

  “滋滋滋……”

  团团按下通话键。

  “五爹!五爹!”

  “我是团团!”

  “军火库那边有坏人!”

  “他们要炸基地!”

  团团焦急地喊着。

  可是。

  对讲机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

  “沙沙沙——”

  那是盲音。

  那是被强电磁干扰后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团团的小手在发抖。

  这可是军用频道啊!

  抗干扰能力极强的!

  除非……

  除非干扰源就在基地内部!

  而且功率极大!

  团团不甘心,又抓起旁边的红色保密电话。

  “嘟——嘟——嘟——”

  忙音。

  电话线也被切断了。

  或者说,通讯基站被屏蔽了。

  团团把电话摔在地上。

  她明白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而且是里应外合。

  有人切断了基地的对外联系,屏蔽了内部通讯。

  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即将爆炸的孤岛。

  “怎么办……”

  “怎么办……”

  团团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她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啊。

  面对这种绝境,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想哭。

  想喊救命。

  但是。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是霍爸爸的声音。

  “团团,记住。”

  “在战场上,哭是最没用的。”

  “当你联系不上支援,当你孤立无援的时候。”

  “你就是唯一的防线。”

  “你要做的,不是等待。”

  “而是……进攻。”

  进攻。

  团团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双大眼睛里,恐惧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毅和冷酷。

  那是流淌在她血液里的、属于“龙牙”的基因。

  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

  “没人能救我们。”

  “那就我自己救。”

  团团走到衣架前。

  拿下了那件白色的羽绒服。

  穿上。

  拉好拉链。

  把帽子戴上。

  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雪人。

  这是最好的伪装。

  在这漫天大雪里,只要她不动,没人能发现她。

  她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多功能军刀。

  那是五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说是用来削苹果的。

  现在,它要用来保命了。

  团团把刀塞进靴子里。

  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兜里。

  那是补充体力的。

  做完这一切。

  团团推开了房门。

  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她的小脸生疼。

  但是她没有退缩。

  她迈着坚定的小短腿。

  走进了那片漆黑的、充满了杀机的风雪之中。

  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小战士。

  去迎接属于她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