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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万金看了一眼四周不同的面孔,缓缓开口,“这山寨里的人,原本都是锦州城的蚕农,世世代代靠种植桑叶养蚕为生。”

  “可是这些年,官府开始巧立名目,增收赋税,种桑树有种树税,养蚕有养蚕税,甚至取水灌溉还有取水税……“

  “这样税那样税下来,蚕农别说是挣钱了,还得倒贴钱往干。”

  宋窈听得只皱眉,“不能不养蚕,去种地吗?”

  楼万金看了她一眼,“他们不是没想过把桑树砍了去种地的,可是官府不让,说江南丝绸是御贡,那是进贡给皇家的。毁坏桑田就是冒犯天仪,是死罪。用这名义抓了几个以后,谁还敢砍树?”

  “可不砍树就没有田,没有田就只能继续养蚕,继续养蚕就得继续交税。交不上税还有人提供高利贷,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就典妻卖女……”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顿,“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拖家带口地上山来落草为寇呢?”

  宋窈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周围人的面孔。

  她说呢,怎么来当山贼还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怎么满寨子里就没有一个会武功的。

  原来这些人,全都是被官府逼到无路可走的蚕农。

  江南丝绸,闻名整个大邺。

  可遍身罗绮者,从不是养蚕人。

  楼万金一直注意着宋窈的神色,见她有所动容,立刻继续乘胜追击。

  “他们这些人,欠了官府很多税,如果被送去官府,肯定会被用来杀鸡儆猴,警告其他蚕农。”

  “姑娘,我见你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二娃已经中了剧毒命不久矣,也算是偿还他们打家劫舍的罪孽了。”

  “他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才四岁,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没了爹。你就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饶其他人一回吧!”

  宋窈让花言守着门口,没让清风寨的老弱妇孺进来。

  她们就挤在门口那里,一个个全都在流眼抹泪。

  楼万金递了个眼神开始煽动,那些人就有样学样,全都跪地求饶起来,“求姑娘看在孩子们的份上,饶他们一回吧!”

  “求您放过我爹爹吧!”

  宋窈看到那阵仗,纳闷地直挠脑袋,“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才是正义的一方啊!”

  怎么搞得好像她是大反派似的?

  “行了行了,”她被磨得不行,终于松口,“我不送你们见官就是了。”

  众人一听,喜极而泣。

  唯有那叫二娃的山贼,心灰意冷,坐着等死,又看着其他人,带着一抹释然的笑。

  “给,”宋窈递了一个药丸过去,“解药。”

  二娃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解……解药?可是楼老板说,这是无解的剧毒……”

  宋窈撇嘴,“他知道个屁!”

  楼万金被鄙夷了,却还笑呵呵对二娃说,“吃吧吃吧。”

  既然二娃都中剧毒了,便是不管他,他也很快就会死,没有谁会专门弄颗假解药戏弄一个将死之人的。

  不过据自己所知,这种毒的确是无解的,这姑娘却能拿出解药,可见是不简单啊!

  宋窈让花言将所有山贼放了,又教他们在山上就地取材,采集药草,制成伤药,涂抹在身上的伤口处。

  楼万金看了一眼宋窈的配方,的确比他教给清风寨众人的要精良许多,便让他们按照她的吩咐,一一照办。

  所幸大家都是皮外伤,一个个包扎过后,全都没什么大碍了。

  楼万金再看宋窈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姑娘以德报怨,还愿意教授他们包扎伤口,实乃仁义之人!”

  “少拍马屁。”宋窈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他们的事我不追究了,可没说不追究你。”

  楼万金面色一尬,“姑娘那么善良,又何苦揪着楼某不放呢?”

  宋窈收敛眼睑,这下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了,“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锦州?你是不是已经查到我的身份了?”

  其他人的闹嚷声好像都远了,楼万金环顾四周,只看到那侍女阴恻恻地望着他,带着一抹冷冽逼人的杀气。

  这是回答不好,就要送他归西的意思?

  楼万金忍不住汗颜,“搞那么大阵仗,就为了问这个?”

  宋窈冷声,“说!”

  楼万金叹气,“你去锦州,这还不好猜吗?锦州是整个江南的州府,你不管是干丝绸还是干茶叶,肯定都得先去那里打通关系。”

  而从小镇去锦州,清风寨这边是必经之路。

  宋窈蹙眉,“就这么简单?”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楼万金无奈,“虽说我是干黑商的,可查消息也是需要时间的,怎么可能你一来我就知道你的身份。”

  如果早知道她的身份,他兴许就不会让清风寨的人干打劫她们这样的蠢事了。

  贴身的丫鬟是绝世高手,主子又是用毒用药的高手,出手还极为阔绰大方。

  仅仅透露出来的这一点点信息,就足以证明,这主仆俩不是什么简单身份了。

  他也是被那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睛,事后想起来,哪家小姐出门不是家丁护卫成群结队?

  一主一仆,两个女子就敢上路,那能没点倚仗在身上吗?

  他下次一定要吸取这次的惨痛教训!

  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宋窈却仍旧半信半疑。

  毕竟此人前科甚多,他说的话,是半句都信不得的。

  想了一会儿后,宋窈道:“你想让我信你,就吃下这颗毒药,跟在我身边。等我办完事情以后,我就给你解药,放你自由,如何?”

  她这次掏出的,又是另一种药丸儿。

  凭着楼万金学的那点医术,甚至根本看不透这是什么毒药!

  他眼角狂抽,“楼某就非得吃吗?”

  宋窈一个眼神递过去,“花言。”

  花言上前,卡脖子捏下巴,强行撑开他的嘴巴。

  宋窈伸手将毒药塞他嘴里,又抬起他的下巴,好心替他把嘴巴合上了。

  “这段时间你就乖乖跟在我身边,我正好缺个对江南这带比较了解的人,你若老老实实地帮我,我自然少不了你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