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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窈听到张曼怡答应了她的要求,心里并没有多少高兴。

  薛姐姐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她如今只能尽量将薛家产业保留一点是一点。

  张曼怡叫来十来个账房负责核算,宋窈这边自然也不甘示弱,摆开同样的排场。

  两边账房根据各个铺子的收益情况,宋窈占股的分红情况,噼里啪啦整整算了一整日,才总算得出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结果。

  张曼怡道:“迎宾楼、霓衣坊、以及金玉轩这个我是铁定不能放的,其他的铺子,你可以按照你的占股随意挑选。”

  这几个都是薛家在京城产业中名气最大、最是挣钱的铺子,张家就是冲着它们来的,又怎么可能放手。

  宋窈没说什么,只挑选了几个主营茶叶跟瓷器的铺子。

  两边重新签订协议后,薛家在京城的所有产业,便全都属于张家了。

  张曼怡拿到协议,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脸上也扬起笑容,“多谢昭明郡主割爱。”

  宋窈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张曼怡得意转身,去指挥众人,开始到处更改迎宾楼的陈设了。

  吴管事看着他们那么久的心血付之一炬,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瘫坐在地,“没了,都没了。”

  他们薛家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脚跟,如今却被连根拔起,连痕迹都没留下。

  宋窈回过神来,勾起一边唇角,“谁说都没了?”

  吴管事颓然道:“郡主您就别说安慰的话了。”

  宋窈拿起账本,摇了摇头,“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你没发现,薛姐姐给张家的名册,留了一手吗?”

  虽然不知道薛姐姐那边什么情况,但能猜到,那协议跟信件必定不是她自愿写下来的,而是作为慕容家替他们姐弟求情的条件。

  她信里所说的薛家产业,皆是可以在官府查到记录在册的,她无法糊弄,慕容家跟张家也不会准允她糊弄。

  所以这些名气在外的薛家产业,是铁定保不住的。

  宋窈能够尽自己最大努力,保住几间铺子,已经很不错了。

  但慕容家跟张家,不会以为,薛家产业仅此而已吧?

  “我名下的所有铺子,当初是借薛姐姐之手,假意买走,断绝了宋家要回去的路子。后来薛姐姐又与我拟了一份买卖协议,将那些铺子重新‘卖’给了我。”

  嫁妆里娘亲留下的那些铺子,一转手,又回到了她手上。

  不仅如此,薛姐姐还专门派了薛家管事,来帮助百膳斋走上正轨。

  她感念薛家姐姐的帮助,手上的所有铺面,亦有他们的一份分红。

  当然,这些都是小头。

  大头是,这段时间,她跟薛姐姐联合,在暗中收购的那些张家铺子。

  这件事薛姐姐跟她说过,要是不想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就得在暗中悄悄地做。

  所以那些买下的铺子,自然没有归于自己名下,也没有归于薛家名下。

  “薛姐姐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慕容家跟张家,要是告诉他们,张曼怡就不可能跟我坐下来谈,而是直接杀了我了。”

  她张曼怡如今的确手握薛姐姐在京城一年多的心血没错,可她们张家几十年的心血,经营的祥泰商行,如今可大半尽数握在自己手上。

  谁是最后赢家,还说不准呢!

  “不管怎么说,先将薛家原先的那些管事伙计全部收拢来。产业没了,人不能散。”

  张曼怡想要全面接手薛家产业,就必定不会留薛家原先的那些老人,否则不就等于给自己留一些眼线钉子?

  所以便连吴管事他们,也全部都被扫地出门。

  但宋窈知道,薛姐姐是最重感情的,很多管事都是她从江南那边带来的老人,她肯定是不愿意他们流离失所的。

  吴管事听到宋窈的话,眼睛忍不住蓄满热泪,“东家,还好有您,还好有您。”

  要不然他们这些人,恐怕就真的失去主心骨了。

  “行了,起来吧,先去把迎宾楼的人带走。”宋窈步履从容走了过去。

  迎宾楼是京城第一大酒楼,里外伺候的人可不少。

  那些管事的、跑堂的、伺候的侍女张曼怡全都不要,但有一点,“厨子以及柳音、花无颜他们不能走。”

  毕竟厨子是一个酒楼的灵魂,若是连厨子都换了,这个迎宾楼也就彻底变味了。

  而来迎宾楼的许多贵宾,都是冲着柳音跟花无颜两位娘子来的,这两位自然也不能让她们离开。

  宋窈闻言浅笑,意味深长地道:“张大小姐还真是心大。”

  张曼怡冷声,“你什么意思?”

  宋窈微笑开口,“这些厨子全都是江南来的,亲眷亲人都在江南。若是做食物时不小心放错了调料,害得哪位贵客吃出了问题,那可如何是好?”

  张曼怡面色一僵,也听出了宋窈的弦外之音。

  放错了调料都是假的,最怕的就是被人下毒。

  他们将薛家铺子弄过来的手段本就不光彩,这些厨子又是薛瓷从江南带过来的,若是故意在饭菜里下毒,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要知道,饮食可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

  宋家酒楼之前在京城多火热,最后不就因为在吃食上出了问题,害得宋家几位公子全都入狱了吗?

  “好,厨子你可以带走,但柳音、花无颜这两人必须得留下!”张曼怡退让一步。

  宋窈轻轻摇头,“那我可决定不了。她们二人既非卖了身契的奴仆,亦非花钱雇佣的伙计,而是薛姐姐千辛万苦请来表演的大家。她们是去是留,我左右不了,你也左右不了。”

  张曼怡不以为然,嘲讽地道:“说好听点是大家,说难听点不就是两个卖艺不卖身的清伶吗?我肯让她们留下来,是给她们面子!”

  宋窈笑了笑,“当然,她们两个弱女子,张大小姐想让她们留下来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她们成名已久,崇拜者跟爱慕者众多,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张大小姐确定,要跟她们交恶?”

  张曼怡脸色越发难看。

  她留柳音跟花无颜下来,就是为了笼络权贵。

  可若是她们拒不配合,甚至还在那些权贵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那才真叫得不偿失。

  “哼,天下会弹琴会跳舞的也不止她们,我花重金去请,难道还请不到更好的?”

  宋窈微笑颔首,“那就祝张大小姐得偿所愿。”

  带着人,转身离开。

  她脸上笑容尽褪,只剩眸中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