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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贺非衣提及礼部尚书侯正辛的女儿,宋窈眸思一动,想起了锦娘。

  她不也是侯正辛的女儿么?

  听说永定伯府的认亲宴,还特意给礼部尚书府那边递了帖子过去。

  “小七,”赵景祐见她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做声,怕她误解,立刻解释,“你放心,我不会纳侧妃,更不会有通房妾室。永远不会。”

  宋窈回过神来,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

  祐王殿下的承诺,重逾千钧。

  可是她心里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张谦娶念慈姐姐的时候,信誓旦旦地保证一生永不纳妾,到最后不也把自己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人心易变,说永远就太久远了。

  她沉吟片刻,仰起头看过去,“可你枕边人的位置已经被人盯上了,对方一计不成肯定会再生一计,总归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赵景祐见她并不在意纳侧妃的事,只忧心他的处境,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

  他指腹有些烦躁地转了一圈扳指,又强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意。

  “没事,此事由侯正辛牵头,头没了,其他人自然就蹦跶不起来了。”

  “哈?”宋窈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礼部尚书就是存了一点私心,想把女儿嫁进祐王府而已,罪不至死吧?

  “宋姑娘别误会,”贺非衣眯着眼道,“那姓侯的老匹夫我们想收拾很久了,这次不过是新仇旧恨累积到一块儿罢了。”

  宋窈疑惑地歪头。

  新仇她知道,那旧恨是?

  “此事……”贺非衣抬眸看了赵景祐一眼,欲言又止,“此事关乎文懿皇后……”

  听到自己母后的谥号,赵景祐狭长凤眸里,掠过一丝痛意,丝丝缕缕直达心底。

  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才会展露片刻真实情绪。

  但只有片刻,转眼之间,他就已然恢复如常。

  “还是由我亲口告诉你吧,”赵景祐语气清凌,缓缓开口,“侯正辛这礼部尚书,是踩着我母后及信国公府满门妇孺的尸骨爬上去的。”

  当年赫苍山惨案,八万将士马革裹尸。

  外人皆传,是文懿皇后与信国公通敌卖国,意欲伙同北齐,杀承安帝,扶持自己儿子上位。

  好在承安帝早有准备,让文懿皇后他们功亏一篑。

  文懿皇后及信国公等一众党羽眼见兵败,畏罪自杀于阵前。

  惨案过后,朝廷中对此事的态度分成两派。

  一众老臣包括太后娘娘,都不相信皇后跟信国公他们会通敌卖国,主张重新调查,还以清白。

  毕竟皇后通敌卖国的理由,实在是站不住脚。

  扶持自家儿子上位?

  她儿子已经被立为太子,百官扶持,百姓拥护,地位十分稳固,有什么必要冒这种风险呢?

  可却有一些年轻官员跳了出来,不知从何处搜罗出皇后跟信国公的各种罪证,要求承安帝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他们说皇后多次干政,早就显露狼子野心。

  不用虎符便能调动几万大军,可见早已与各方势力勾结。

  信国公府内搜出通敌书信与自制龙袍,竟是女子样式……

  那些证据一道一道摆了出来,足足列了八百多条。

  请愿书从金銮殿,一路延长到殿外的台阶下。

  他们要求废后,废太子,不许文懿皇后葬入皇陵,以及将信国公仅剩的妇孺老幼满门操斩。

  “那封请愿书,就是侯正辛写的。”赵景祐的语气,冷若寒渊。

  当年的侯正辛,不过是礼部一个小小员外郎,却因为在这个案子上直言纳谏,入了当今圣上的法眼。

  几年时间不到,就已坐稳礼部尚书之位。

  他是文人,却执笔为刀。

  不仅害得母后死后还被问罪鞭尸,还害了信国公府满门无辜妇孺的性命。

  说到这些时,赵景祐顿了顿,目光微抬,落在贺非衣的身上。

  贺非衣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脸上不知何时早就没有了一点笑意,周身气息冷得仿佛一个假人。

  而他衣袖下捏紧的拳头上,是凸起的青筋,是克制隐忍的杀意。

  赵景祐收回目光,继续道:“我们决定回京的那一刻,侯正辛在我们名单上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动手,不过是还不想打草惊蛇,想利用他继续顺藤摸瓜罢了。”

  侯正辛应该已经猜到他们在开始在暗中针对他了,所以才选择先下手为强,力促抬侧妃之事。

  侧妃不是普通妾室,是要记入皇家玉牒的。

  侯家女若是当上祐王侧妃,那两家便成了姻亲关系,一个出事,多少会牵连影响另一方。

  再若是侯家女能够顺利承宠,并且孕育出子嗣,那地位自然会大幅度上升。

  侯正辛此举,无非是想利用一个女儿,捆住赵景祐。

  “还有一种可能,”赵景祐声音冷冷,无不讥嘲地说,“他觉得他此刻身为二品大员如日中天,而我不过是个不良于行的废太子,根本不足为惧。提及纳侧妃,也不过是为了明目张胆地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盯着我别坏他们好事罢了。”

  不管哪种原因,侯正辛敢算计到他头上,都是在自寻死路。

  风雨楼早就将侯正辛贪污受贿、侵占民田、草菅人命的证据收集完毕,如今还放任他活着,不过是还有一些事情没调查清楚罢了。

  当年自己亲自剿灭的玉娇教,竟与侯正辛有种密切联系。

  重新现世的神仙茶,亦不知何人在背后操纵。

  好像暗处还有一只手,在拼命地将京城搅乱成一滩浑水……

  宋窈听完这些,早就怒火中烧。

  难怪侯大公子跟锦娘会厮混到一处,还毁人家庭,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又想到赵景祐经历的那些,她心口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母后跟外公舅舅他们在战场畏罪自杀,外祖母舅母以及侄子侄女等家眷被满门操斩,他甚至来不及伤心半分,就被褫夺太子之位,贬去守皇陵。

  一路颠沛流离,不知多少人想要他的性命,他又不知是多少次死里逃生。

  那时候的赵景祐,过得得多辛苦多艰难啊!

  宋窈心里有火在烧,烧得一双眼睛灼灼明亮,“赵景祐,明日你带我去参加永定伯府的认亲宴吧!”

  既然赵景祐他们现在还不方便对侯正辛动手,那就由自己,去替赵景祐讨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