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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公公下令,封锁整个禅院。

  不管是看诊的太医伺候的侍女也好,还是守卫的士兵进出的僧侣也罢,全部都一一排查,不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宋窈为了配合调查,也跟花言、巧云乖乖待在自己院子里,等着调查结果。

  入夜时分,收到消息的赵景祐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福安寺。

  他先去主院探望了太后,知道自家祖母脱离了危险,便又去亲自去审问了几个排查出来最有嫌疑的人。

  及至子夜,禅院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姑娘,你一整日没吃东西了,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吧。”巧云端了托盘进屋来,将几碟精致糕点放在桌上。

  宋窈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她从前饿怕了,没胃口也逼着自己吃了几块,还分了些给巧云跟花言。

  正吃着,门外传来轮毂碾过地板的声音,赵景祐被凌风推着从屋外走了进来。

  屋内烛火驱散屋外夜色,落在他的眉梢,一双狭长凤眸冷冽如夜。

  宋窈几人连忙起身行礼,“祐王殿下。”

  “不必多礼。”赵景祐颔首,让她们起来。

  几个禁卫军进门,将花言跟巧云请了出去。

  宋窈看着她们离开,眼眸里溢出几分担忧。

  “只是例行询问,不会有事的。”赵景祐说。

  花言是他派到宋窈身边的,巧云的底细他也调查过,都是信得过的人。

  把她们叫去询问,更多的是想看她们在禅院行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宋窈回过神,恭敬地垂下眼眸,“那祐王殿下亲自过来,是来审问我的吧?”

  听说跟太后娘娘中毒一事有直接关联的人,祐王全都一一审讯过了。

  赵景祐见她如此拘谨,有些失笑,“不必紧张,本王知道不是你给太后下的毒。”

  她跟宋家闹成那样,竟还有人说她跟宋方闻勾连毒害太后,简直可笑至极。

  若这世上有谁最不希望太后出事,她绝对是其中之一。

  更别说花言与她寸步不离,她若真有异动,逃不过花言的眼睛。

  宋窈松了口气,“祐王信我便好。”

  “本王来,是有些事想问你。”赵景祐挥手,示意凌风离开。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他不希望太多人知晓。

  凌风露出一个“我都懂”的表情,赶紧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独处。

  屋内一下安静起来,落针可闻。

  宋窈偷偷地瞥向赵景祐,没想到跟他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眸色幽幽,似能包容吞噬一切的深海。

  她跟被烫着似的,赶忙收回目光。

  心想,这也太过暧昧了。

  祐王最不喜越矩之事,自己之前为了救他不得已为之,他都发了好大的火,可不能再因为什么引他误会了。

  于是她赶在赵景祐开口前出了声,“祐王殿下,旁边有个空置的小院子,清幽僻静,也没人去,咱们要不去那儿说吧。”

  在露天的院子里,总好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赵景祐神情一僵,手指微微曲起,垂下的眼帘遮住幽深眸色,“好,依你。”

  负责推轮椅的凌风不在,这重任便落在了宋窈身上。

  她推着赵景祐来到隔壁院子,这边僻静,没有点灯,但泠泠月色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她特意站在中间最亮的那块,问道:“祐王殿下想问我什么?”

  赵景祐看着她那一副恨不得在两人中间划出条楚河汉界的架势,有些气笑了。

  自从她救了自己以后,就一直对自己避如蛇蝎。

  他都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她太凶了些。

  可那时他正逢毒发,神志涣散,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不让她离自己远点,万一失手伤了她怎么办?

  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他神色平静地问,“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二哥,你呢?你觉得谋害太后的人是你二哥吗?”

  宋窈摇头,“我觉得不是。”

  “首先,宋方闻没那动机。他出身世代簪缨的宋家,父亲是当朝右相,他又是太医院院使,毒害太后会牵连整个宋家,对他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祐王殿下不觉得所有人的证词都太过凑巧了吗?好像所有人联合起来,给他布了一个环环相扣、步步危机的局。能够做到这些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毕竟这里面牵涉到的人,不仅仅是太医院的太医,还有太后身边的医女。

  她总觉得,这里面牵扯到一个更大的阴谋。

  听到她这么说,赵景祐有些意外,“本王以为,你与宋家闹到恩断义绝的地步,应当不会替宋方闻说话的。”

  毕竟宋方闻出事,宋家也绝不会好过。

  宋窈挺认真地说:“我是恨宋家人不错,但我更想抓住真正谋害太后的凶手。”

  如果让宋方闻当了这个冤大头,那才真是让真凶的阴谋得逞了。

  她就算要对付宋家,也是让他们罪有应得,而不是靠这些污蔑的卑劣手段。

  那样的她,跟冤枉她的宋家人又有何分别?

  其实整个案子,赵景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他来找宋窈,就是为了试一下她对宋方闻的态度。

  如果她不想让宋方闻好过,他也不介意脏一下手。

  可她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明明挺瘦的小姑娘,脊骨却料峭挺拔,一身清劲。

  目光更是坦坦荡荡,明光熠熠如流光流淌。

  赵景祐看着她,眼底溢出一抹轻浅柔色,快得好似错觉。

  “小师妹,小师妹你在哪儿?”谢执压低的呼喊声在小院门口响了起来。

  宋窈听到这声音,眼睛都瞪大了。

  自己都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他还能找过来?他属狗的吗?

  “他是?”赵景祐眼睛危险地眯起,神色瞬间冷沉下来。

  宋窈暗道糟糕。

  她之所以把地点选在这里,就是想着这里僻静,没有人来,也不会有人撞见她跟祐王单独相处,如此也能保全祐王名誉。

  但谁能料到谢执跟地鼠似的,一不留神,就不知道从某个地方冒出来了啊!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宋窈当机立断,将赵景祐推到走廊拐角的阴影处,“祐王殿下您先委屈一下,我很快就把他打发走,绝对不会让人看到咱们俩待在一起的。”

  她真是为了保全祐王殿下的名誉操碎了心啊!

  赵景祐:“?”

  几个意思?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为了不让人看到他们俩待在一块,竟把他当奸夫一样藏起来?

  一向克制隐忍的祐王殿下,眉目间不可遏制地笼罩上一层铁青色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