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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老夫人,上前听旨吧。”传旨太监开口说。

  宋老夫人心头隐约有种不好预感,上前一步跪地,“臣妇听旨。”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前右相之母,昔蒙覃恩,受封一品诰命。本当修德端行,襄助家国。今却品行不端,失德违礼,辱没诰命荣衔,有负圣恩。现特褫夺其一品诰命夫人封号,贬为白身。钦此!”

  这圣旨,竟是来褫夺宋老夫人诰命封号的!

  她头晕目眩,差点没被气得直接背过气去,却仍旧坚挺着。

  因为她还没接旨呢,不接旨便是藐视圣恩,罪加一等。

  她颤抖着双手举过头顶,“臣妇,接旨。”

  太监将圣旨交到她手里,还不忘记说几句,“圣上说,宋大人居功至伟,他一直记在心里。尔等均为宋大人亲眷,应当敦睦家风,谨守矩度,勿要一错再错,越陷越深,毁了宋大人才是。”

  这话既是提点,亦是警告。

  若宋家人再这样接连闹出事来,只怕宋林甫再无复出之望。

  宋林甫如何听不懂这些?

  他一向至纯至孝,如今也不由对自家母亲生出几分埋怨来。

  自从被撤职之后,他一直低调,谨言慎行,结果他的母亲子女却一个个地四处闯祸。

  原本根深叶茂的宋家,如今竟快要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他没说什么,把传旨太监送走后,还是委婉地表示,“母亲身体不好,日后就在慈安堂好好荣养吧。若您再出事,儿子便只能将您送回老家了。”

  “你在威胁我?”宋老夫人怒目而视。

  宋林甫很心累,“儿子没有这个意思。”

  “好好好,你们这群忤逆不孝的东西,我真是白白生养你们了!”

  宋老夫人哭天抢地,被强行送回慈安堂的时候,又打砸了许多东西,还将气撒在丫鬟身上。

  可她的儿子孙子不仅没一个去宽慰她的,反倒把她身边伺候的丫鬟撤了,换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过来。

  她捂着胸口,这次是真差点被气死了。

  喝了药,缓过劲儿来,她一边咒骂一边伤心流泪,心里不禁怀念起小儿子来。

  “风儿啊,你再不回来看看为娘,为娘真的要被这帮不孝子孙给气死了啊!”

  被褫夺诰命封号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宋家关门闭户,不想让更多人知晓。

  却不知道,赵景祐早就带着宋窈过来站在暗处,将此事全程目睹。

  “开心点了吗?”赵景祐转过头,低声问她。

  宋窈没想到,赵景祐说让自己高兴的事情,竟会是这个。

  “嗯。”她嘴角弯弯,重重点头。

  看着宋老夫人沦落到连亲儿子亲孙子都嫌弃的地步,她如何能不高兴呢?

  果然,板子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从前老夫人经常无端端对她进行指责,大家都只让她顺着老人家一些,那毕竟是长辈。

  可如今影响到他们自己了,他们却没办法做到谦让长辈了。

  “赵景祐,谢谢你啊。”宋窈抬起头,看着他说。

  她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他做的。

  上次在洪家别院,他便说一定会上书请旨褫夺掉宋老夫人的诰命。

  而他也当真做到了。

  赵景祐轻笑,“举手之劳罢了。”

  宋窈才不肯信呢,封无忌把宋老夫人抓回御抚司圣上都专门打了招呼,他还让圣上直接下旨褫夺宋老夫人的诰命封号,也不知道背地里费了多少功夫。

  不过赵景祐轻飘飘地揭过,她也只当不知道,“这样啊,那我原本还打算好好谢谢你呢,既然是举手之劳,那边算了吧。”

  赵景祐立即补充,“其实也是费了些功夫的。”

  说完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似在等着她的“谢礼”。

  宋窈没想到祐王殿下还有这么能伸能屈的一面呢,一时间哑然失笑。

  “行,那为表感谢,我请祐王殿下去吃小馄饨。”

  赵景祐弯弯唇角,“好。”

  原来街角的小馄饨摊,如今已经变成了小铺子。

  看到宋窈来,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郡主,你来了,快里面坐!”

  宋窈有些惊讶,“你认得我啊?”

  老板笑道:“怎么认不得?当时我摊子被掀生计难以维系,是你让人赔了我一百两银子,我才能盘下这个小店铺的。你可是我的大恩人!”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她是郡主,直到疫病的时候她到处施药,他才认出她来。

  宋窈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赵景祐一眼,她记得自己当时拿不出银子,只能拿出一些碎银两让凌风转交。

  这一百两银子是谁给的,好难猜啊。

  她俯身过去,笑嘻嘻地打趣,“没想到咱们祐王殿下还是冷脸热心肠啊。”

  赵景祐随她闹,唇角挂着浅浅的笑。

  老板上了两碗小馄饨,赵景祐的是正常量,只有宋窈的是加大.大碗。

  宋窈有些震惊,“老板你上错了吧?”

  “没错没错,郡主要是不够吃,我再给你煮。”老板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就去忙自己的去了。

  宋窈看了眼桌上对比鲜明的两碗小馄饨,有些尴尬,可很快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时候我在宋家经常被罚不许吃饭,饿得不行的时候,就来这里吃一碗小馄饨,每次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老板见了我来,总会偷偷给我多煮几个。”

  那时候老板也只是做点微薄生意养家糊口,多加几个,已经是他能力的最大限度了。

  如今开了小店,有能力了,干脆演都不演了,直接给她上大.大碗了。

  可是她现在已经吃不下那么多了。

  抬起头,看着老板正忙着招呼客人,他的女儿从后堂出来,跟他说了什么,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汗,两人笑呵呵的。

  宋窈嘴角不由扬起笑意,忽地就来胃口了。

  赵景祐担心她,问道:“要不要换?”

  宋窈立刻护食地护住大碗,“不换,你要是不够就再加一碗,这是老板专门给我做的。”

  这是小馄饨吗?这分明是在她最艰难最黑暗的时候,照亮她的微末星光。

  她一定一定要,全部都吃完。

  正吃着呢,小店里忽地来了个烂醉如泥的酒鬼,踉踉跄跄地进来时,还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店里其他吃饭的客人见状,瞬间哄堂大笑。

  那酒鬼丢了脸,一边从地上爬起,一边恼怒地骂骂咧咧,“老板呢?你家这是怎么回事?摔着小爷,你家赔得起吗?”

  老板见状,赶忙上前去赔不是。

  那酒鬼却不依不饶的,还准备拎着拳头要揍人。

  老板女儿见状,立刻恼怒地冲过去,“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分明是你自己没注意门槛被绊倒的,怎么还要拿我爹爹出气?”

  那酒鬼目光一转,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忽地邪邪笑了起来,“让小爷别拿你爹出气,行啊,你来陪小爷乐呵乐呵……”

  说话间,他放开老板,朝着她径直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