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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鹰隼盘旋,降落在明国公府。

  一纸密信,递到了明国公手上。

  看到密信上的内容,他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宋老匹夫,这么大的事,他都竟敢欺君!”

  真当这大邺是他只手遮天了不成!

  殷岳也沉眉道:“疫病蔓延,事态紧急,还请父亲早做定夺。”

  明国公压着眉宇,语气果断,“就照祐王殿下说的办,你立刻去抽调京畿军,先封锁京城,再加派人手巡逻。我现在立刻入宫,去禀明圣上!”

  事到如今,也只有先斩后奏了。

  “是。”殷岳颔首,立刻离开。

  这个时辰,宫门已经落锁。

  但好在明国公有特令在身,可随时入宫。

  他脚下生风,疾步匆匆,一路赶到长生殿,却被御前公公告知——

  “国公爷请回吧,圣上的长生丹正在关键时刻,特意下了死命令,这两日不见任何人,违令者,斩!”

  长生丹,又是长生丹!

  明国公听到这三个字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身为一国之君,却不思国事,一心只想追求长生,将黎明百姓、天下苍生置于何地?

  他强压着怒火,道:“还劳烦李公公通禀一声,事关整个京城安危,今晚我必须见到圣上!”

  李公公叹了口气,“杂家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国公又何苦为难杂家?”

  圣上命令摆在那里,谁进去谁死,就连他也不例外。

  若要见圣上,就只能等他自己出来。

  可京城疫.情,十万火急,哪里耽搁得起?

  明国公语气加重,“若今日本国公非得见圣上不可呢?”

  李公公一甩拂尘,抬起下巴,“那就只能得罪了!”

  侍卫们齐齐亮出兵刃,跟明国公对峙。

  只要他胆敢向前擅闯一步,那就是造反逼宫。

  明国公气得胸腔起伏,索性一撩袍,直接在长生殿前跪下了,“臣殷震,求见圣上!”

  “臣殷震,求见圣上!”

  “臣殷震……”

  他年纪虽大,却声音如虹,一遍遍地在殿门外波荡开。

  很快,消息传遍整个皇宫。

  景华宫内,湘贵妃被打扰了好觉,不悦地皱起眉头,可当听到明国公在长生殿外跪求面见圣上的事,又高高地挑起眉梢。

  她沉吟了一会儿,问道:“皇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宫人摇了摇头,“听说那边宫门紧闭,什么动静都没传出来。”

  湘贵妃勾起唇角冷嗤一声,“她装糊涂,咱们也装糊涂。谁不知道圣上一心扑在长生丹上,谁现在去谁倒霉。”

  “可明国公这么着急求见圣上,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发生啊?”

  湘贵妃细想了一下,也觉得有理,“你派人去知会泓儿一声,让他赶紧去查查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西山剿匪放走匪首的事,泓儿受到不少弹劾,这段时间都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能让明国公深夜进宫直禀天听的事,必定是大事,说不准正是泓儿立功的大好机会!

  另一边,冯皇后那里也收到消息。

  她闭着眼睛,跪在佛前,手指转动着佛珠,“此事烨儿怎么看?”

  在湘贵妃派人去知会泓王的时候,冯皇后什么也没做,因为烨王赵景烨,此刻就在坤宁宫中!

  他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撑着头,指腹摩挲着瓷骨杯,“京城最近出现了很多腹痛发热起红疹的病人,多数都是因为在宋家酒楼吃过饭后才出现的症状。并且近两日有大夫发现,这些病人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极似感染疫病。想来明国公今日如此着急地入宫,应当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冯皇后手中佛珠微微一停,“烨儿早就知道此事?”

  赵景烨淡淡挑起眉梢,他脸颊瘦削,瞳孔偏深,垂下的时候显得羸弱,抬起时却又如剑锋般锋锐,“宋林甫怕此事爆出后,他宋家难辞其咎,这几日一直竭尽全力压制此事。但这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呢?”

  不过他察觉到问题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上禀,而是选择暗中出手,帮助宋林甫封锁消息。

  因为现在还没出现人员伤亡,事情还不算大,到时候爆出来,宋林甫也有回旋的余地。

  可若是等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宋林甫哪怕有通天本事,也再无力回天。

  右相的位置,谁不想要呢?

  既然宋林甫要中立,不肯依附,那便换个听话的人上位便好。

  因为买卖幼童一案,吏部尚书段宏被牵连革职,他犹如断了一条臂膀,必须得再重新扶持一个重臣起来了。

  冯皇后听到他的话,手中的佛珠转得加快几分,口中低声呢喃:“阿弥陀佛……”

  夜色褪去,天蒙蒙亮。

  明国公就这样跪在长生殿前,喊得嗓子嘶哑,“臣殷震,求见圣上……”

  可长生殿的殿门,仍旧紧闭,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

  就在他嗓子已经快喊不出声来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一道身影在他旁边跪下,而后扬声大喊,“臣郑克山,有要事求见圣上!”

  明国公侧过头,一脸惊诧地看着来人,“老郑,你怎么来了?”

  郑老侯爷急得嘴上都快起燎泡,“我孙子身上都快烂完了,你说我怎么来了?再不来我郑家就要绝后了!”

  昨夜明国公深夜进宫,殷岳紧急抽调京畿军封锁城门,随即京城疫病蔓延的消息不胫而走,稍微有点门路的人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要不是他没有明国公随时可以入宫的权限,不然他昨晚就来了!

  “喏,不光是我,他们也来了!”

  明国公回头去望,就见一众朝臣全都在往这边赶。

  领头的左相冯恪跟镇国大将军慕容拓争先恐后,互相较劲,谁也不肯让着谁。

  不光如此,就连泓王跟烨王,也同时赶到。

  众人齐齐站在长生殿外,高声齐呼,求见圣上,场面之震撼,连守在门口的李公公跟一众亲卫军们都为之心颤。

  终于,长生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承安帝穿着一身蓝色道袍,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说罢,发生了什么事,非得见朕不可。”

  明国公心头一喜,刚要开口禀明,身后的御史大夫已经一步迈出,率先开口,“臣要告,右相宋林甫,纵容其三子宋方羽为谋取暴利,勾结不法商贩,以瘟禽为食材,致使京中百姓感染疫病者数千!”

  紧接着,站出来弹劾宋林甫的人越来越多。

  承安帝听到这些话,却只皱着眉头,并不言语。

  赵景烨跟冯恪对视一眼,冯恪立即站出来,开口道:“陛下,此事或有隐情,应当立即传宋相入宫对质才是。”

  承安帝点了点头,“传宋爱卿立即进宫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