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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祐王殿下。”

  明国公府众人齐齐起身,朝赵景祐行礼。

  宋窈也混在其中。

  “老国公不必多礼。”赵景祐微微颔首,示意大家请起。

  随即目光一转,落在宋窈身上,就有些舍不得移开了。

  可不等他多看一会儿,殷岳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发问,“殿下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说梁家说的是假话?

  是不是飞云卫去查当年之事,查到了什么进展?

  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赵景祐也不藏着掖着了,“把人带上来。”

  两个飞云卫将一个中年男人架着进屋,梁知旭跟孙氏一看来人,声音陡然尖利——

  “老爷!”

  “爹!”

  看到自家夫人跟儿子,梁禄有些傻眼,“旭儿?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这到底是哪儿?”

  孙氏赶忙解释,“这是明国公府啊!老爷,您不是在富安县任职吗?怎么来京城了?”

  说起这个梁禄就来气,本来他正美滋滋地享受着娇妾美姬的温柔乡,突然冲出来几个人就把他掳走了。

  他原还以为是什么仇家,一路上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没想到竟把他带到京城、还带到明国公府来了。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底,说话的语气也有了底气,“国公爷,这难道就是你们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他们梁家还真是一个德行,三句话,不离一个救命之恩。

  明国公冷哼,“就凭你儿子做的那些事,就算有十个救命之恩也抵了!”

  梁禄大惊,忙看向自家儿子。

  不是,让他来京城是来疏通关系、结交权贵的,他做什么了他?

  梁知旭心虚地别过头,不敢看自家父亲。

  哪有亲爹不了解自家儿子的,一看这表情,梁禄就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救命之恩第一次在明国公府面前失去了作用,梁禄眼珠子一转,随即开口,“你们不认救命之恩也便罢了,可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们派人私底下把本官绑到京城来,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本官参你们一本吗?”

  他可是知道的,如今京城里泓王党锐不可当,烨王低调却实力不弱,唯有保皇党内部不和,已经渐渐无法跟皇子党匹敌了。

  私自派人绑架朝廷命官这么大的罪名一但落实下去,两个皇子党绝对会借机将明国公府瓦解蚕食。

  见他一脸得意洋洋以为又拿捏住明国公府的样子,赵景祐不含一丝温度地开口,“抓你的是本王,你要参就尽管参去。”

  听到他的自称,梁禄才将目光落在赵景祐身上,看他面上刀疤纵横狰狞,又坐在轮椅上,立即就猜到了他的身份——祐王赵景祐!

  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废太子,他实在没看在眼里,“即便您是祐王殿下,也断没有绑架朝廷命官的道理吧?”

  这件事就算是捅破天、捅到当今圣上面前去,自己也是占理的。

  赵景祐凉凉地勾起一边唇角,不算重的语调,却冷冽且含肃杀,“急什么?是朝廷命官还是草菅人命的贼寇,还有待定论呢。”

  伴随着凌风一句“把人带上来”,梁禄看着几张眼熟的面孔,眼神瞬间慌乱。

  他想装作不认识,可那几人一见他就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来,“老大,老大救我们啊!”

  梁禄气得连甩带踹地把他们弄开,“滚,滚开,本官不认识你们!”

  一见他翻脸不认账,那些人也急了,什么话都往外冒——

  “老大,你不能自己升官发财了就不管兄弟们了啊,当初我们也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

  “没错,哪怕你要打劫官船,我们也二话不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跟你干了,你现在要翻脸不认账,兄弟们可是不依的!”

  “姓梁的,你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跟你鱼死网破!”

  看到这混乱的场面,明国公府众人一脸疑惑地看向赵景祐,“祐王殿下,这是什么情况?”

  赵景祐唤道:“凌风。”

  凌风立即开口,给众人解释,“我们派去调查的兄弟一路查下去,查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当年在泾河上为非作歹的青龙帮,幕后老大就是梁禄。”

  “他靠打劫过往船只起家之后,就买通官府,洗白了身份,摇身一变成为当地富庶有名的乡绅,做起了船运的生意。”

  “但是后来船运生意不景气,他们便又重操起了旧业。当年先世子跟世子夫人的船只着火出事,便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们假装成捕鱼的渔民,说风浪太大船翻了,求先世子带他们一程。

  先世子跟世子夫人是良善人,便让下人把他们从水里捞了起来,还让人给他们送来干净衣服,宁愿多行一段距离也要送这些“渔民”回家。

  结果等来的不是好人有好报,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们将船上的人全部屠杀干净,然后放了一把大火,将一切罪证毁灭得一干二净。

  而大概唯一超出他们变数的,是殷絮。

  她当时被奶娘藏在了船头的木桶里,没被水匪发现。

  后面大火烧起来时船体倾斜,她又滚落到河水里,靠着蜷缩在烧了一半的木桶里一路顺着河水漂流,保住了性命。

  梁禄本来都摆宴席庆祝上了,直到听到明国公府的人联合官府在找下落不明的嫡孙小姐,询问之下,才知道他们误留了活口。

  于是他立刻亲自带着人一路搜寻,打算斩草除根。

  可是真找到殷絮的时候,他们却发现殷絮根本就没看到他们的脸,也认不出他们来。

  一想到这小丫头是国公府的嫡孙小姐,梁禄心里突地想出了一个一本万利的主意来。

  他将殷絮救了回去,精心照料,直到明国公府找上门来。

  这,才是真正的真相!

  听完这些,明国公难得沉默下来,整个背脊佝偻着,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明国公夫人哭天抢地,为她可怜的儿子跟儿媳。

  世子夫人一边安慰着老夫人,一边也用手帕擦拭着眼泪。

  殷岳也红着眼眶,双手紧握成拳。

  一旁的宋窈听到这些心里正难受着,却忽地感觉到手背一凉。

  她抬头看时,殷絮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能不悲痛懊悔?怎么能不心如刀绞?

  他们竟然把伤害他们至亲的仇敌,当成救命恩人,予取予求数十年!

  这让枉死的先世子跟夫人,如何死得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