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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窈话音落下,对方却迟迟没有动静,她越发怀疑,“怎么,你不敢?”

  尾音还在舌尖打转,男人却忽地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接。

  宋窈霎时愣住了。

  一双熟悉眼眸眸色深深,仿佛那清冷凛冽的风,又似这世间云月的璀璨流彩。

  偏那张脸却陌生得很,望过去时,只觉得他鼻梁巍峨,眸色濯濯,惹眼得犹如皑皑雪山之上盛开的白花。

  一室锦绣,在这瞬间就失了颜色。

  “转过来了,又如何?”他眸色幽幽地望着她,咬着字的语调,犹如勾人的鬼魅。

  “额……”宋窈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这一瞬间更昏了。

  要了命了,这到底什么情况?

  明明气息是祐王殿下的气息,眼睛是祐王殿下的眼睛,可为什么偏偏这张脸对不上号呢?

  “我一定是喝醉了还没有醒。”

  她连忙闭着眼睛,转过身去,把自己蜷成一团,默默地念着“都是梦、都不是真的、都是梦、都不是真的”……

  那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赵景祐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方才情急之下,他不想让宋窈认出自己,所以将易容的伤疤揭下,露出他真正的样子。

  果然,她没认出自己来。

  这样就好。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隐藏在骨子里的,卑劣的爱意。

  宋窈又醉又迷糊,自己絮絮叨叨的,竟把自己又念得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天色都已经黑了。

  她睁开眼睛,酒意消退,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便开始涌上脑海。

  上一世的过往,会吃人的沼泽,以及向她伸出援手救她脱离苦海的男人……

  是梦吗?

  可为什么那张俊美无俦的俊颜,她会记得那么清楚,连鼻子眼睛这样的细节都那样清晰?

  可若不是梦,为什么会出现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宋窈纳闷地抓了抓头发,忽地想到了什么,连忙叫来花言,“我睡着以后,可有别人来过?”

  花言如实回答:“薛掌柜来过一次。”

  宋窈明显不是想问这个,“除了薛姐姐,还有别人吗?”

  “别人?”花言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僵,然后摇头,“没有。”

  没有啊……

  听到这个回答,宋窈一时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果然是梦啊。

  也对,如果不是梦,祐王殿下怎么会哄着自己,让自己亲他呢?

  如果不是梦,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男人呢?

  他转过头的那瞬间,仿佛正应了那句古话: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她想象中当初惊才绝艳的元翊太子,就应当是那般模样吧?

  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忍不住问花言,“你跟你们爷很久了吧?”

  花言点头:“嗯。”

  一开始他们只是文懿皇后培养的暗卫,五年前变故发生后,他们全都浮出水面,聚拢到他们爷身边。

  算下来,她当飞云卫已经十三年。

  宋窈好奇地问,“那你有没有见过你们爷不易容的样子?”

  花言:“……”

  她忽地想起自家爷离开时,那缕飞掠过来的眼风了。

  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却比什么都说了还要摄人心魄,好像她但凡胆敢泄露一个字,她嗓子就别想要了。

  迟疑了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见过。”

  “那他长什么样?”宋窈紧张地追问。

  “长得……跟殷世子差不多,只是鼻子高一点,眼睛深一点罢了。”

  殷世子?

  听到花言的话,宋窈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殷岳的面庞。

  说来赵景祐跟殷岳也算沾亲带故的亲戚,一个是殷太后的孙子,一个是殷太后的侄外孙,有些相像也说得过去。

  可这样一来,就跟她在梦里见过的那张面孔对不上号了。

  都怪自己每次看到赵景祐,都忍不住去幻想他伪装之下,长着一张怎样的脸,结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真就梦见了。

  这要叫赵景祐知道,自己一天天在梦里乱想他,那还得了?

  宋窈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后悄咪咪地将此事按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抬头问,“金叔他们呢?”

  花言道:“还睡着呢。”

  宋窈没想到,金叔跟谢执他们,比她醉得还厉害,薛瓷安排了人,把他们全都扶去了客房休息。

  反倒是罪魁祸首的殷世子,此刻已经拍拍屁股回家陪夫人孩子去了。

  她让花言打水来替自己洗漱梳妆,然后趁着这空档去了前厅,“薛姐姐。”

  “窈窈,你醒了?饿了没?头还晕不晕?要不要我去让人再给你煮点醒酒汤?”薛瓷正将一波客人送走,听到宋窈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殷切询问。

  宋窈笑着摇了摇头,“薛姐姐,不必麻烦了,我什么问题都没有,好着呢。”

  说话间,又一波客人离开,薛瓷热情地将人送出门外又折返回来,感慨地说,“今日倒是多亏你闹那一场,生意比我预料得还要好。”

  当时慕容兄妹把客人都带走得七七八八了,许多就算留下来,也是看在殷世子的份上。

  她还以为今日之事,肯定要得罪一部分京城权贵了。

  没想到才过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地又来了许多客人,一个两个的,竟全都是非富即贵的勋贵人家。

  那些空出来的雅间包厢,居然差点没够用。

  她又连忙紧急叫人加购食材,才算把这场面应付下来。

  “啊?”宋窈错愕地眨了眨眼,“意思是说,我闹那一场,还闹好了?薛姐姐你该不会是说来哄我的吧?”

  她心里最愧疚的,就是因为自己,影响了薛瓷准备了那么久的开业典礼。

  所以听到这话,她只当薛瓷是说来宽她的心的。

  薛瓷却摇了摇头,“我怎会哄你呢?那些贵客之中,有好几位德高望重,我们这种商贾别说见一面了,就是递拜帖都递不进去。”

  有那些人来给她开业撑场子,哪怕今日会有些不好的留言传出去,都不会影响日后迎宾楼的生意。

  宋窈想了想,道:“是不是殷世子请来的人啊?”

  “不像。”薛瓷摇了摇头,“当时我领他们进去时,正好撞到殷世子,看得出来,他也很震惊。还感慨地说了句,‘为了县主他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人,在背后默默地替宋窈撑腰。

  “窈窈,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他帮了迎宾楼那么大的忙,咱们可得好好备一份厚礼去答谢人家才是。”

  人情债最难还,更何况还是这么大一个人情。

  她不能把利得了,最后让宋窈去偿还这笔债,那自己成什么人了?

  所以她想问清楚背后之人的身份,哪怕付出多少代价,也要把这个人情还了。

  宋窈心里也纳闷极了。

  不是殷世子,那是明国公吗?还是太后娘娘?

  都不太像。

  总不能是……祐王殿下吧?

  想到自己的那个梦境,她浑身一震。

  难道祐王殿下,当真来过?

  可就算是祐王殿下当真来过迎宾楼,应该也不会做出像她梦里那么离谱的事吧?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薛瓷也不想她有太大压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别想这些了。既然对方帮了咱们那么大一个忙,就不会无所图。等到合适时机,说不准就自己主动现身了。”

  “嗯。”宋窈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对了,”薛瓷忽地开口问,“我方才听金叔说,宋家在跟你争铺子,给你使了不少绊子,是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