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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窈跟花言紧赶慢赶,赶到绸缎铺。

  绸缎铺的情况,也跟水云间茶馆差不多。

  原本这绸缎铺生意好,是因为宋方羽跟宁南一家绸缎坊进了一种特殊花纹的料子,在阳光下会变成流光溢彩的颜色。

  那种织造手法独此一家,京城只有宋家的铺子才卖得有那种料子,如今这绸缎铺没有货源,只卖些普通料子,且还比别处贵,谁会来买?

  宋窈不信邪,“去饭馆!”

  饭馆门口门可罗雀,冷清得连人影都看不到。

  她又道:“去米铺!”

  米铺倒是没那么冷清了,可一群人正堵在店门外破口大骂。

  “缺斤少两,连老百姓的钱都坑,缺不缺德啊!”

  “从前我也经常在这家买,没听说过缺斤少两的事儿啊。”

  “害,我听店里的伙计说,这米铺啊,换东家了!”

  “怪不得呢,这么贪心不足,小心损阴德,生个儿子没屁眼!”

  一连去了好几个铺子,每个铺子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宋家这是打算不给她留一丁点活路啊!

  “还继续看下一家吗?”花言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宋窈摇了摇头,“先回府吧。”

  不必去看都知道,那些铺子的情况,绝对不比她看过的那些好到哪里去。

  与其继续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想想办法,如何才能及时止损。

  否则就算把那些铺子收回来了,也全都是些烂窟窿。

  她同花言刚回到县主府,就听童嬷嬷说,“宋家那边递了帖子来,说是请县主过府一叙,县主要去吗?”

  宋窈冷嘲地勾了勾唇角,“去,怎么不去?”

  正好去看看,宋家还要唱什么戏。

  她让童嬷嬷保密,别惊动了金叔,让他白白担心,自己则带着花言跟一些仆从,去了宋相府。

  相府门口,两头石狮子威严耸立,高大的铆钉朱漆大门像巨兽血淋淋的大口。

  宋窈站在门口,就像是自投罗网的羊羔。

  她平静地问:“花言,一会儿我给你打手势,你扛了我就跑,能做到吗?”

  花言点头:“能。”

  能就行。

  宋窈脸上一派从容姿态,提起裙裾,迈步进门。

  客厅里,宋林甫坐在上首处,宋家几兄弟则侧立在一旁。

  宋方闻跟宋方羽见到她进门来,明显激动了一下。

  倒是宋方琰,翻着白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宋窈仿佛没看见他们似的,径直上前,朝宋林甫颔首示意,“宋相。”

  “坐吧。”宋林甫淡淡道。

  宋窈理了理衣裙,正要坐下,就听到宋方琰小声地嘟囔,“真没礼貌,见到哥哥们,都不知道上前来见个礼的吗?”

  她抬起头来,嘴角蓦地扬起,“宋相的儿子都那么没礼貌的吗?见到县主,也不知道上前行个礼?”

  宋方琰是白身,宋方羽是商户,宋方闻本来有个体面的院使身份,如今也没了。

  他们三个见了县主,不仅得行礼,还得行大礼!

  宋方闻跟宋方羽闻言倒是没有忸怩,上前来给宋窈见了礼,“参见县主。”

  唯独宋方琰涨红了脸,死活不肯上前,“宋窈,你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宋窈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叶,“宋五公子要是觉得难为情,也可以不行礼的。”

  宋方琰怀疑地看着她,“哼,你会那么好心?”

  “当然没有,”宋窈翘着嘴角,朱唇微启,“所以你只要不行礼,我就当藐视县主处理。有宋相在,想来不会让这种以下犯上、尊卑不分的事情发生吧?”

  宋林甫定定地看着自家这个女儿,好像自从她离开宋家以后,就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从前每次见她,她都唯唯诺诺,做着自己不擅长的事,竭力地讨好着他。

  殊不知,她那样子,落入他的眼里,就像是东施效颦,更加引人厌恶。

  可是现在,她光芒盛放,骨子里透着自信,仿佛不惧任何人的模样。

  就像,她母亲一样。

  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宋林甫冷厉开口,“老五,行礼。”

  自家父亲开了口,宋方琰不敢忤逆,只得不情不愿地上前来拱了下手,“参见县主,行了吧?”

  宋窈皱着眉不满意,“你是白身,该行大礼才对。”

  宋方琰怒道:“宋窈,你不要得寸进尺!二哥、三哥也是作揖,你为何不说?”

  宋窈双眼一弯,掠起嘴角,“你看不出来吗?本县主在针对你啊。”

  就像是过往无数次,他针对她的时候一样。

  宋方琰气得肺都快炸了,却又碍于自家父亲的威压不敢发火,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地磕头,一字一句地从牙齿缝里挤出话语,“宋方琰,参见昭明县主!”

  宋窈故意晾了他一会儿,才道:“起吧。”

  宋方琰站起来时看她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宋窈才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宋林甫,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宋相发帖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茶杯盖放在茶碗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宋林甫抬起头来说,“老二跟我说,之前母亲病情有好转,是因为有你的治疗?”

  看来宋方闻已经分析出了药方,也联想到之前她带那几味药材走的事情了。

  顿了顿,宋窈才慢悠悠地道:“是宋二公子误会了,我不过会些粗浅医术,连太医院院使都没办法治好的病,我如何能治好?我那时只是去找神医,求了些药来罢了。”

  “那后面为何不继续去求药了?难道你如此记仇,就因为我把你赶出宋家,你就可以心狠地枉顾自家祖母的性命?”宋林甫的语气加重,明显带着几分不悦地质问。

  说她是灾星果然没错,克死了青竹不说,就连母亲也差点死在她手里。

  如今母亲虽然没死,但却损失了两份嫁妆,连同被她连累赔付给祐王的那二十万两现银,如今宋家已然成了半个空架子!

  宋窈都快听笑了。

  那时她被赶出宋家,他们不允许她带走宋家的一件东西,全然不顾她孤身一人身无分文,出去以后该如何生存。

  那时候,宋家可有哪个人,为她考虑过一分?

  她冷淡地说,“宋相当神医的药那么好求吗?原本那一副,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的。他知道我被赶出宋家后,直言说没见过像你们这样恩将仇报的人家,怕治好了人也是个心肠歹毒的坏人,他不仅无功,反倒平添孽障,索性不治得好。”

  “要不是我一次次地去游说,哪怕你们花再多的钱,也根本请不来他出山。”

  “如今宋相反倒反咬我一口,天理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