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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

  王狗蛋终于开口了。

  他笑了起来,笑的肩膀都在抖。

  “李息烈,你说‘从小一起玩到大’?”

  王狗蛋抬起头,那双眼睛是积压了二十年的苦水,

  “你是说的,你从小欺负我到大吧?”

  李息烈一愣。

  “八岁那年,村口那棵枣树,我好不容易爬上去摘了半筐枣,你一脚把我从树上踹下来。”

  王狗蛋一边慢慢说着,一边换成右手持刀,李息烈瞬间感觉吃力了起来。

  “我摔断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那半筐枣,你拿走了。”

  “十岁,饥荒,我娘把最后半块糠饼塞给我,让你看见了。你抢过去,掰碎了喂狗。”

  “十二岁,你让我学狗叫,学得像了才给我一口吃的。”

  他一桩桩,一件件平静的诉说着。

  李息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后来你参军,当了将军。”

  王狗蛋没理会李息烈的臭脸,继续说着,

  “把我带到身边是对我好?不,你是让我给你当狗!”

  “营里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欺负我,所以为了附和你,他们也跟着欺负我,克扣我的粮饷,抢我的军功,夜里往我被褥里泼水……你都知道,可你从来不管。”

  王狗蛋深吸一口气:

  “李息烈,我在你手下当了十年兵。十年!这十年里,你有一次,哪怕一次,把我当人看过吗?”

  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李息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没由的心里产生一股无名怒火!

  “没有。”

  王狗蛋替他说了,

  “所以我求你,求你给我调走。我说我想去皇宫当禁军。你说‘行啊,滚远点’。”

  他顿了顿,脑子里不由地想起了禁军生活。

  王狗蛋忽然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实:

  “所以我滚了,滚到禁军,滚到顺公公身边,滚到陛下身边!”

  王狗蛋手里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开始向着李息烈攻去。

  那个总是佝偻着的背,此刻挺得像杆枪。

  “督主给了我一个新名字。他说,‘狗蛋’这名字,是别人用来作践你的。从今天起,你叫‘王勇’。”

  “勇。”

  他一字一顿:

  “勇往直前的勇,勇敢把自己当人的勇。”

  火光映着他的脸,映着他眼中燃起的光。

  “李息烈,我不是背叛你。”

  李息烈节节败退,手忙脚乱的招架着,逼得他连连后退。

  他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在战场上厮杀的悍将了。

  而王狗蛋,哦不,王勇这家伙,不知道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丹,壮的跟个小牛犊一样,力气大得惊人!

  “我只是……终于敢做个人了。”

  王勇的话扎得李息烈心里怒气横生。

  话音落下。

  他身后的禁军阵列,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我等——誓死效忠陛下!!!”

  两百个声音,整齐划一!

  李息烈喘着粗气,退到亲兵阵列中。

  他死死盯着王勇,笑了。

  笑得很难看,眼睛里全是骇人地血丝。

  “好……好啊……”

  李息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充满了杀意,

  “王勇?好名字。既然你这么想挺直腰板做人——”

  他嘶吼下令:

  “那老子就成全你!去地府里,挺直腰板效忠你的陛下去吧!”

  “全军——!”

  “给老子杀!!一个人头赏千金!!杀光这些叛徒,杀光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杀!!!”

  三千亲兵像是打了鸡血,不要命的向着禁军猛攻。

  禁军阵列开始“动摇”了。

  至少在赢祁看来,是真的动摇了。

  人数劣势太大了。

  两百对三千,就算个个都是精锐,也扛不住这种不要命的人海战术。

  “顶住!!”

  王勇嘶声怒吼,一刀劈翻一个冲到眼前的亲兵,

  “保护陛下!!”

  “保护陛下——!”

  禁军们齐声应和。

  可人太少了。

  防线被冲开一道口子,又一道口子。

  越来越多的亲兵穿过禁军的防线。

  赢祁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王勇拼命厮杀的样子,也看到了那些禁军士兵奋力抵抗的样子、

  他应该高兴的。

  真的。

  李息烈的人杀得越凶,突破禁军防线的可能性就越大,他死亡的几率就越大。

  等那些亲兵冲到眼前,乱刀砍下来。

  他就能回家了。

  可为什么……

  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够了。”

  赢祁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厮杀的喧嚣中,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王勇一愣,下意识回头。

  李息烈也终于能喘了口气,继续持剑戒备着。

  所有人都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赢祁站起身,龙袍在夜风中飘动。

  他看着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禁军,看着他们满身的血。

  他知道,这些人快撑不住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想回家,因为他安排了这场“送死”的戏码。

  “传朕旨意。”

  赢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所有禁军——撤退。”

  一片死寂。

  王勇瞪大了眼睛:“陛下!不可!臣等誓死……”

  “朕说,撤退。”

  赢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退到太和殿后,关上门离开。朕的命令——不许再把命留在这里。”

  他看着王勇,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士兵:

  “你们的命,不该丢在这种地方。”

  王勇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什么,但又想起了小顺子的话。

  最终,他重重抱拳:

  “臣……遵旨!”

  “禁军听令——!”

  王勇嘶声吼道,“撤!退守太和殿!”

  “撤——!”

  二百个禁军开始有序后退。

  他们一边退,一边重新恢复阵型。

  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们退得很有章法,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但赢祁看不出来。

  李息烈也看不出来。

  李息烈只看到禁军“溃败”了,只看到胜利在望。

  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赢祁!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杀——!追上去!杀光他们!!”

  亲兵们又如潮水般涌上。

  在留下几十具叛军尸体后,太和殿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只留下赢祁坐在龙椅上,面对着叛军的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