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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要开口试探,前方忽然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各位军爷,从这儿右拐,直走就到金水桥了。过了桥就是太和殿广场……”

  声音怯生生的,听着很老实。

  挨了他三鞭子都不反抗!

  这么老实懦怯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李息烈顺着小太监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果然隐约能看见一座石桥的轮廓,桥那边有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尽头,似乎真有个明黄色的身影坐在那儿。

  太和殿!

  他心头一热,也顾不得怀疑了,一挥手下令:

  “加快速度!”

  赢祁小儿,我来了!

  三千兵马轰隆隆地向前涌去。

  那个小太监提着灯笼,静静地跪在路边,低着头。

  等队伍全部过去后,才慢慢起身。

  他望着李息烈军队远去的方向,嘴角勾了勾。

  然后转身,融入黑暗。

  太和殿前。

  赢祁还在那儿跟个长颈鹿似的伸长脖子望。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

  来了!

  是李爱卿来了!

  终于等到你!

  大片马蹄声由远及近,快速飞奔过来。

  李爱卿你也迫不及待了是吗!

  赢祁精神一振,赶紧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龙袍,脸上摆出正经的表情。

  先是一队骑兵冲出宫道。

  紧接着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

  火把的光映着森冷的铁甲,刀枪的寒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三千人,哗啦啦的涌入广场,在距离龙椅五十步处停住。

  阵列分开,李息烈策马而出。

  赢祁看到李息烈的糙脸,心里终于踏实了。

  可算来了。

  朕等的花儿都谢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而此刻,太和殿东侧的廊檐阴影里,小顺子隐在柱子后,看着李息烈的到来,轻轻松了口气。

  总算领过来了。

  陛下都等得都不耐烦了,他这当奴才的,自然得贴心一点。

  让陛下等太久了冻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只是……

  小顺子的目光扫过李息烈身后的三千亲兵,又扫过广场东侧那五十个站得笔直守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国舅安排这些人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刺杀,可现在看来……那些人的状态,不太对劲。

  不过无所谓。

  陛下既然敢孤身坐在这儿等,定然早有安排。

  他只要看好戏就行了。

  小顺子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而广场另一端的屋顶上,一袭白衣,迎风而立。

  ……

  ……

  李息烈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自从他因为征战有功被赢祁那死去的老爹封为将军后,李息烈一直觉得憋屈。

  如果没有他!玄秦能这么强大吗!

  竟然才被封为一个小小的将军,至少也得是一个异姓王啊!

  所以是你们对不起本将军,啊不,对不起朕!

  这皇位是朕应得的!

  他骑在马上,看着五十步外那个孤零零坐在龙椅上的身影,心里那口憋了十几年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哈哈……哈哈哈哈!”

  李息烈开始还压抑着笑声,后来实在压不住了,越笑越响,越笑越狂,在空旷的广场上重重叠叠。

  “赢祁!”

  李息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马鞭指着赢祁,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空城计?可空城计好歹还得有个扫街的老兵呢!你倒好——真就一个人坐在这儿等死?”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哄笑起来。

  三千人笑起来动静很大,整个皇宫都漂在欢快的海洋里。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刀都拿不稳了。

  是啊,这不好笑吗?

  皇帝把宫门全打开了,守卫全撤了,自己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广场正中间。

  这不是等死是什么?

  赢祁坐在龙椅上,也在畅快地笑着。

  两路人就这么面对面互相笑着。

  李息烈看着笑着的赢祁,渐渐地,笑声弱了下去。

  这小子疯了?

  笑得这么猖狂?

  难道有诈?

  李息烈连忙转动八百年没动过的脑子,疯狂地思考着。

  赢祁这边最多几百小太监!

  几百对三千!优势在我!

  他又慢慢镇定起来。

  赢祁率先开口:“李爱卿笑够了?”

  李息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勒马上前几步:

  “够了,够了。赢祁,说真的,朕有点佩服你了,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端得住。行,就冲你这份胆量,朕给你个痛快。”

  他翻身下马,佩剑“哐当”一声扔在赢祁脚前,低头看着赢祁:

  “你自尽吧!”

  李息烈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自己动手,还能留个全尸。要是等朕动手……呵,那就不好说了。”

  赢祁没动。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柄剑,又抬头看看李息烈,表情有点古怪。

  李息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是想要这个!放心,朕早就替你考虑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在自己厚重的盔甲里翻找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嘴里还念叨着:

  “放哪儿来着……明明记得带了的……”

  翻了一圈,没找到。

  李息烈皱了皱眉,大手一伸,直接把旁边副将拽了过来。

  副将吓了一跳:“将、将军?”

  “别动!”

  李息烈不耐烦地命令,粗壮的手臂直接探进副将的胸甲里,像掏鸟窝似的摸索起来。

  副将脸都白了,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任由自家将军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

  周围的亲兵们眼神飘忽,想笑又不敢笑,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啊哈!找到了!”

  李息烈眼睛一亮,从副将盔甲里摸出两个小布包。

  他松开副将,副将踉跄着后退两步,赶紧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甲,满脸通红。

  李息烈完全没在意,转身走回赢祁面前,把两个布包往赢祁手里一塞。

  继续大发慈悲的开口,

  “你自己选吧,这两个都体面。”

  赢祁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的毒药和白绫。

  好家伙。

  这李息烈,看着五大三粗,心眼这么小!

  他还记得之前赢祁在朝堂上用白绫威胁他的事情呢啊!

  赢祁仍没动。

  他目光扫过李息烈,扫过他身后那三千亲兵,又扫过广场边缘站着的大约两百名北军士兵。

  那些人从始至终都像木头一样杵着,动都没动一下。

  李息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