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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欲让......朕的皇弟,那老牝鸡的亲儿子,靖王嬴亥监国,如何?”

  “万万不可!”

  刚才还针尖相对的两人此刻异口同声。

  嬴亥那小子是什么德行,他们还不清楚吗!

  自小被太后娇惯着养大,年岁虽不大,却已将那不学无术、骄纵暴戾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最主要的是,他像太后啊!

  也就太后眼里对他亲儿子有滤镜,才觉得嬴亥哪哪都好!

  就光赢祁知道的记忆里,嬴亥他鞭毙的宫女就已经不下两位数!

  王丞相连忙急道:

  “靖王乃太后抚养,心性未定,若由他监国,恐生大乱!万万不可啊陛下!”

  他心想,以那小子的性子,若上了台,恐怕第一道旨意就是广征天下珍玩,把国库掏空给他建新的跑马场!

  那可是他王丞相这一段时间勤勤恳恳攒下来的国库家底啊!

  不能让嬴亥这么霍霍了!

  李将军也连连摆手,罕见地附和道:

  “本将军意见和王老......王丞相一样!”

  嬴亥,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赢祁心中冷笑,脸上故作苦恼:

  “丞相与将军皆不愿,朕又信不过你二人共理朝政——”

  “只怕届时叛军未平,朝堂先乱。”

  他的手指慢慢地敲着御案,眼睛落在了垂手侍立的小顺子身上。

  “不如......就由小顺子代朕监国!”

  “什么?!”

  王丞相和李将军惊得目瞪口呆。

  让一个阉人监国!

  这可成何体统!

  纵观泱泱历史,哪一朝哪一代有过让太监监国的道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让王老狐狸(李傻大个)监国?

  亦或是,让嬴亥那小儿监国?

  王丞相和李将军面面相觑,眼神交织了一下,最终竟都沉默不语。

  与其那样,倒还真不如让小顺子监国!

  至于开先例,无妨!

  反正陛下想出来的天打雷劈也算是开先例了,也不差这一个了!

  于是,在这短暂的沉默后,王丞相率先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李将军见状,也扭过头去,虽未明言,但态度已然明了。

  “看来二位爱卿也无异议了。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小顺子,朕离京期间,监国之职,就交予你了!”

  “嗻!奴才一定不负陛下的期望!”

  小顺子跪地重重叩首。

  【起居注补录:帝圣心独断,破格以近侍内官魏忠贤暂代监国,王、李二位重臣默然附议。此乃陛下不拘一格、慧眼识珠之明证,亦显二位大臣以国事为重、摒弃私见之胸怀,实为千古美谈。】

  ......

  ......

  三日后。

  京城朱雀大街。

  旌旗猎猎,甲胄森明。

  赢祁一身玄黑戎装,骑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上。

  这白马是小顺子特意找来的照夜玉狮子!

  极通人性,且能日行千里。

  而他身后,乃是赢祁一手创建的禁军——北军八校尉中的五部!

  中垒、步兵、越骑、射声、虎贲!

  他们泾渭分明,肃然列阵,跟随着赢祁的脚步。

  出乎赢祁意料的是,长街两侧,竟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他们提着篮子,挎着包袱,眼里挂满了担忧。

  当那沉默而威严的禁军队伍经过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将怀里还带着温热的面饼,塞到一名步兵校尉士兵的手中:

  “孩子,拿着路上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上战场!”

  那士兵身躯微震,军纪让他不能接受,却也无法推开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这还是他从边军当兵,到被派来禁军后,头一次收到的不是百姓的害怕,而是一张热乎乎的面饼!

  要知道,这可是寒冷的冬天,家家哪有余粮?

  都是在省吃俭用!

  甚至一天只喝一顿稀的!

  这面饼烫得他心口热热的!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不由分说地塞进老妇人手里。

  “这是我的饷银,收下吧!”

  说完,便紧跟着禁军队伍继续出发了。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收下手里的吃食,将饷银塞回百姓手里。

  “老丈,这个太贵重了,我们真不能收!”

  那名步兵看着老丈递过来的几个铜板,连连推拒,刚毅的脸上显出些许无措。

  那老丈却执拗地非要塞给他:

  “拿着!必须拿着!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陛下的!老汉我没别的,就这点心意……”

  正当双方推让之际,旁边一位抱着幼童的妇人也插嘴进来:

  “军爷,您就收下老丈这片心吧!您看这个——”

  她说着,从随身包袱里也抽出一块同样质地的麻布,虽然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洗得干干净净。

  “这布,俺家也有!”

  她将布展开些,给周围的军士和百姓看,

  “前两天陛下招工,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来干活,都发了这布,俺娃他爹摔伤了腿那阵,俺家真不知该怎么熬过去。”

  “幸亏宫里的公公仁慈,让我们做一些杂活,管我们饱饭吃,还给我们麻布!才让我们一家在这个冬天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看向马背上赢祁的身影,眼圈微红:

  “俺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能让俺们这样的人有活路、有指望的,就是好皇帝!军爷们,你们穿着这身铠甲,拿着朝廷的饷银,保护陛下是应当的。可俺们……俺们也只有这点心意了!”

  她的话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共鸣。

  “是啊军爷,收下吧!”

  “陛下是好人啊!”

  “一定要保护好陛下!”

  一位步兵校尉过来,对着周围所有百姓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诸位乡亲父老!”

  他声音洪亮,

  “心意,我等禁军八校尉的全体将士,收下了!”

  他目光扫过同袍,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梁。

  “我等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护陛下周全!必平南疆之乱!此去,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他身后的数千将士齐声大喝,声音直冲云霄。

  那块粗糙的麻布,在此刻,重逾千斤。

  赢祁端坐马上,背对着这一切,无人看见他此刻复杂的神情。

  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朕真的为他们做了什么吗?

  仅仅一顿饱饭,一块麻布,便让他们从心里认为朕是好皇帝,想让朕好好地活着回来!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迈开了步伐,再次启程。

  那“不胜不归”“保护陛下周全”的誓言,依旧响彻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