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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立言,这位在医学界德高望重的前辈,终究还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夏飞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赵教授在介绍自己实验室那眉飞色舞的骄傲神情,还有对方提到孙子,眼中流露出的慈爱。

  他想不明白,一个拥有如此成就和地位的学者,究竟是为了什么,要与补天这种组织同流合污。

  钱,对方作为一个教授,肯定是不缺的,名声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夏飞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窗外的天色,从深沉的墨蓝,一点点被染上鱼肚白。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了书桌上分析报告时,夏飞拿起那份薄薄几页,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可以敬重一位学者的成就,但他绝不能容忍背叛国家的罪行。

  错了,就是错了。

  夏飞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只在紧急情况下才会联系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

  王秘书沉稳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王秘书,我这里……有了一些确切的发现。”

  夏飞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当面把它交给你。”

  “地址发给我,我十五分钟后到。”

  ……

  十五分钟后,一辆牌照极为普通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西山别墅区的路边。

  夏飞早已等在那里,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内,只有王秘书一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神情严肃。

  夏飞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王秘书接过,打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目光飞快地扫过。

  当他看到那“81%”的匹配度结论时,即便以他的沉稳,眼神也骤然一凝。

  良久,王秘书才缓缓合上文件,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疲惫的夏飞。

  “辛苦了,夏飞同志。你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夏飞靠在座椅上,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王秘书,说句实话,我能这么快拿到证据,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高明。”

  “而是因为……赵教授他,从来没有对我设防。甚至可以说,是主动向我敞开了他最核心的秘密。如果他但凡对我有一丝警惕,我都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得手。”

  这番话,让王秘书沉默了。

  他明白夏飞的意思。这更像是一场不对等的欺骗,利用了一位长者对后辈的欣赏与信任。

  “我理解你的心情。”

  王秘书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你要明白,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个人的情感,都必须让步。赵立言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夏飞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什么,有些事情,他拎得清。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夏飞问道。

  “证据确凿,性质恶劣,按照流程,应该立刻实施抓捕,进行隔离审查。”

  王秘书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但是,考虑到赵立言的社会地位和国际影响力,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让补天组织的其他潜在人员有所警觉,有关部门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先对他实施控制性接触。”

  “控制性接触?”

  “简单来说,就是以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让他处于我们的全面掌控之下,再由专业人员进行攻心。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赵立言这一个点,而是要通过他,挖出他背后的整条线。”王秘书解释道。

  夏飞的心猛地一沉。

  他能想象到那所谓的攻心会是怎样的场面。

  面对那些审讯专家,赵立言一生的尊严都将被无情地践踏。

  “王秘书。”

  夏飞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秘书。

  “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希望由我来执行这次接触,由我,单独跟他谈。”

  王秘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闹!你不是专业人员!审讯工作有严格的纪律和技巧,你掺和进去,一旦出现任何纰漏,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失败!”

  夏飞却没有半分后退的打算。

  “我比任何审讯专家都更了解他!”

  “他是一位纯粹的科学家,也是一位极度骄傲的学者。”

  “你们用常规的手段去对付他,只会激起他最强烈的对抗心理,结果很可能是鱼死网破,什么都问不出来。”

  “而我不同。在他心里,我是他的后辈,是他在医学领域的知音。由我去,他才有可能放下戒备,说出真相。请相信我的专业。”

  王秘书盯着夏飞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究竟是出于意气用事,还是真的有十足的把握。

  足足过了一分钟,王秘书才缓缓开口:“我需要向上面请示。在原地等我。”

  说完,他推门下车,走到了远处,打起了一个加密电话。

  夏飞坐在车里,手心已经沁出了细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揽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或许,只是为了保留那位老学者,最后的一丝体面。

  也或许,是为了给自己那个利用了对方信任的卑劣行为,一个交代。

  几分钟后,王秘书回到了车上,他看着夏飞,神情复杂地吐出两个字。

  “同意。”

  ……

  傍晚,赵立言教授的家中。

  这是一栋充满了书香气息的独栋小楼,客厅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学术奖章和家人的合影。

  赵师母热情地为夏飞端上了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小夏来了,快坐,快坐。老赵,小夏来了!”

  赵立言正坐在沙发上,陪着他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孙子玩积木,看到夏飞进来,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小夏,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是研究上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夏飞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正专心致志搭着积木的小男孩身上。

  “赵教授,我确实有些关于医学伦理和生命科学未来走向的问题,想单独向您请教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走,去我书房。”

  赵立言没有丝毫怀疑,拍了拍孙子的头,便起身带着夏飞,走向了二楼的书房。

  在他转身的瞬间,几个早已在周围布控,身穿便服的有关部门人员,无声地走进了客厅,其中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微笑着对赵师母说道。

  “阿姨,我们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来做个回访登记,能耽误您几分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