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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飞也静静地看着那幅画,不过他的视角却与旁人截然不同。

  在他的眼中,这幅画不仅仅是水墨线条的组合。

  画中山峦的走势,是气的流转,古松的姿态,是气的勃发,飞瀑的奔腾,是气的宣泄。

  可看着看着,夏飞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就在那画卷右上角,描绘云海的部分,那股本应舒卷自如,缥缈无定的气,却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凝滞。

  在旁人眼中,那片云海依旧是大师手笔,仙气缭绕。

  但在夏飞看来,那却是整幅画唯一的病灶所在。

  “画如其人,气随意走,意由心生……”

  夏飞心中一动,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方怀瑾身上。

  他以望气之术观之,只见方老先生周身气血充盈,精神饱满,并无大碍。

  但唯独在他双肺对应的经络之上,萦绕着一缕极淡,却又极其顽固的陈年旧气。

  那股气,虽不致命,却始终让肺经的气机无法达到真正的圆满意境。

  一瞬间,夏飞豁然开朗。

  画上的那丝凝滞,与方老体内的那缕旧气,如出一辙!

  正是因为身体里存在着这个小小的缺憾,导致他在挥毫泼墨,意图描绘那份最舒展的云气时,心意与笔力,终究是差了那么一丝贯通。

  “有意思。”夏飞心中暗道。

  此时,林晚秋见夏飞一直盯着画看,便笑着问道:“怎么,我们的夏神医也懂画?”

  “略懂一二。”

  夏飞笑了笑,忽然开口道:“林总,你不是想跟方老打个招呼吗?我们过去看看吧。”

  林晚秋有些意外夏飞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欣然应允。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了方怀瑾的身后。

  “方老先生,晚辈林晚秋,风华雅集的,久仰您的大名。”

  林晚秋仪态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

  方怀瑾回过头,和蔼地点了点头:“是你啊,你奶奶最近身体可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方怀瑾的目光落在了夏飞身上,见他面生,便问道。

  “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朋友,夏飞。”林晚秋介绍道。

  “方老先生,您好。”夏飞不卑不亢地问候了一声。

  方怀瑾有些意外了,他上下打量着夏飞,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方老先生您不用猜了,就是您想得那位,协和的夏飞,夏神医。”

  一听这话,方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这会我还在招呼客人,那个等会不忙了你们跟我来喝杯茶吧!”

  方怀瑾正准备将注意力转回画上,却听夏飞忽然开口了。

  “方老,晚辈斗胆,敢问您这幅画,右上角那片云海,是否总觉得有那么一丝气韵不畅,笔意难舒之感?”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大声吹捧的收藏家们,全都像看**一样看着夏飞。

  敢当着方怀瑾本人的面,点评他的画有瑕疵,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吗?

  林晚秋也是花容失色,连忙想拉住夏飞,让他别再乱说。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方怀瑾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有些意外的看着夏飞。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这个问题,无异于承认了夏飞说的是对的!

  夏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首先,我只是感觉到您的画中有一些堵塞而已,并非说您的画不好,因为我也只是一个医生而已,对于画,那是一窍不通。”

  “只是感觉,感觉有些气不通。”

  方怀瑾深吸一口气,语气激动地说道:“不瞒你说,这幅《望岳图》,我自认在山、石、松、瀑的描绘上,已经达到了我近年来的巅峰。但唯独这片云,我画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感觉差了那么一点意思!那股气,就是提不上来,散不出去!此事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是如何一眼看破的?”

  夏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方怀瑾,缓缓说道:

  “因为这丝气韵的凝滞,其根源,不在笔墨,而在方老您自己。”

  “画为心声,笔随气运,方老,您在青年时期,肺部是否受过旧伤?以至于肺经之中,至今仍有一缕陈年寒气未能化解。每当您意图描绘这舒卷飘逸之物时,体内气机便会受此牵引,难以达到圆转自如的境界,笔下自然也就留下了这微不可察的遗憾。”

  夏飞这番话,在方怀瑾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肺部旧伤!

  那是他二十多岁时,在深山写生,不慎坠入冰窟,落下的一身病根。

  虽然经过调养,早已无碍,但每逢阴雨天,呼吸之间,总会感觉有那么一丝不畅。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仅仅是通过看了一幅画,就将他的陈年旧疾,分毫不差地说了出来!

  “不愧是神……神医啊!”

  半晌,方怀瑾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夏飞的手。

  “小友!你说的太对了,分毫不差!老朽这点陈年旧疾,遍访名医都束手无策,没想到今日,竟被您一眼看破!”

  周围的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来看画的,怎么画风就突然变了呢。

  通过看画,诊断出几十年的旧疾?

  林晚秋更是美眸异彩连连,她知道夏飞医术通神,却没想到,已经通神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方老言重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望气之术罢了。”夏飞谦虚道。

  “这若是粗浅之术,那天下便没有神医了!”

  方怀瑾感慨万千,他对着夏飞,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还请夏神医,为老朽指点迷津!”

  “不敢当。”

  夏飞扶住他,“您这旧疾,病根已深,寻常药物难以企及。但若以金针渡穴之法,疏通肺经,再辅以温阳化气的汤药调理,半月之内,当可痊愈。”

  “好!好!好!”

  方怀瑾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

  “如果您要是可以给我治好娄,您就是我的再造恩人!老朽无以为报,愿为您画上一幅画,聊表心意!”

  他转头对助理吩咐道:“快!去把我的文房四宝取来!”

  说着,他拉着夏飞的手,无比郑重地说道:“夏神医,不知您想要一幅什么样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