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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时分。

  高原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无菌观察室内,温暖而安静。

  猞猁庞大的身躯侧躺在柔软的垫子上,腹部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周身那股因痛苦而始终紧绷的气息终于消散,透出一种难得的松弛与安宁。

  或许是被窗外一声清脆的鸟鸣唤醒.

  它长长的、带着黑色簇毛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

  一双带着些许迷茫的金色眼眸,倒映着满室洁净的白色。

  我这是.在哪?

  就在它困惑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醒啦?”

  它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看到了那个身上散发着让它感觉复杂气息的人类。

  他脸上带着笑意,但眉宇间的倦色怎么也藏不住。

  是他啊.

  猞猁还记得这个香香的人类。

  它移开目光,微微低下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前肢。

  厚厚的白色绷带取代了之前狰狞的伤口,虽然依旧不适,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缓的感觉。

  所以自己是得救了吗?

  是这个人类救了自己?

  猞猁下意识挣扎着起身,却听到那个人类急切地阻止:

  “别动,你这两天需要静养,不可以活动的,不然伤口裂开了又得重新受罪。”

  呵!

  蛐蛐人类,你是在命令本王吗?

  猞猁又躺了回去。

  才不是听话!

  而是伤口确实疼,身上也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躺着。

  对,就是这样。

  它就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放空,呆呆地望着前方白色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那截标志性的短尾巴尖尖,在无意识地轻轻翘动着。

  暴露了它内心并不平静。

  见状,陈念微微松了口气。

  听话就好。

  此时,手术室内就他一个人。

  徐大飞和带来的兽医在确认猞猁情况稳定、留下足量药品和叮嘱后早已离开。

  夏柒月也被他强行赶去补觉。

  兽医临走前特别强调,这种程度的创伤感染,术后24小时是高危期,必须严防感染复发和高烧,需要有人时刻盯着。

  陈念记下了。

  于是,猞猁昏迷了一夜,陈念就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夜。

  直到它醒来,眼神清澈且状态平稳,预料中的术后发烧也并未出现,陈念高悬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猫猫绷带的效果简直强的可怕!

  ‘小咪出品,必属精品喵!’

  如果小咪在的话,一定会这么说的。

  陈念嘴角微微勾起。

  随后,他望着猞猁明显干瘪下去的腹部,起身熟练地冲泡了一份温热的宠物奶粉,又加入了一些小咪猫粮碎后,将食盘轻轻推到猞猁的嘴边。

  “吃点吧,吃了才有力气,好得快。”

  浓郁的奶香和食物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猞猁却丝毫不为所动。

  它依旧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空白墙面,看都不看一眼陈念给自己准备的食物。

  呵!

  想让我吃人类的食物?

  做梦!

  它就算饿死!从二楼跳下去!都不会吃的!

  可惜嘴再硬,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耸动的鼻翼暴露了猞猁真实的想法。

  陈念莞尔一笑。

  得,这猞猁妹子还是个小傲娇!

  在用贝斯特之眼确认猞猁没事后,他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好困,睡觉去。”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了门外。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猞猁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悄咪咪地转动着探听动静。

  真走了?

  那这饭.就不要了吗?

  它的鼻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内心的挣扎几乎写在了脸上。

  没有猫科能拒绝小咪猫粮。

  但对人类的恨意让猞猁抵挡住了这份诱惑。

  而身体饥饿的本能,却又让它鼻子动了又动。

  吃不吃呢?

  咔哒。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猞猁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躺正,恢复成之前那副‘莫挨老子’的沉思者状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壁。

  仿佛从未动摇过。

  呜.喵呜~

  这时,熟悉的低吟声响起。

  一大一小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叠罗汉似的挤在观察窗的玻璃外面,正焦急地朝着里面又蹭又叫。

  大姐头!

  大姐头你没事吧?!

  嗯?!

  猞猁抬头望去。

  果然是自己那两个不争气的小弟!

  尤其是看到点点这个‘叛徒’后,它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哈!

  猞猁朝着点点的方向,发出了一声虚弱却依旧凶狠的哈气!

  就你个臭小子把我引到人类这里来的!

  点点被吓得脖子一缩。

  默默将小灰灰护至身前,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大姐头。

  一旁的小灰灰连忙打圆场。

  大姐头别冲动!

  好喵歹喵之下,才让猞猁冷静下来。

  接着,小灰灰开始缓缓诉说自己被陈念拯救的经历。

  它告诉大姐头陈念这个人类跟别的人不一样。

  陈念是个好人。

  好人?

  人类就没有好的!

  你也是个叛徒!

  猞猁不屑地打了个响鼻,重重躺回去,连带着对眼前那盘食物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一副要把自己饿死的样子。

  点点顿时就急了。

  高原上的猫科们能维持微妙的和平,大姐头这个战力天花板功不可没!

  它要是倒了,隔壁山头的那个莽夫估计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不行!

  必须得想办法让大姐头吃饭!

  聪明的点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它缓缓趴下,压低声音开始‘忽悠’。

  ——大姐头,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猞猁耳朵动了动。

  ——您想啊,那些可恶的两脚兽曾经那样伤害您,这笔血债难道就这么算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猞猁的尾巴尖停顿了一下。

  ——咱们为什么不将计就计?他们不是想装好人吗?咱们就狠狠利用他们!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把他们吃穷!

  猞猁的脑袋微微转回来一点。

  一旁的小灰灰努力接话:大姐头!点点说的对啊!

  ——您看,您现在不吃,亏的是谁?是您自己啊!身体是自己的,仇是他们的!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报仇啊喵!

  嘶.

  这么一听,好像很有道理昂!

  见大姐头意动,点点立刻送上绝杀:

  ——对啊!所以咱们不仅要吃,还要理直气壮地吃!这是他们欠您的!您每吃一口,都是在执行伟大的复仇计划!是在吸取敌人的力量!

  ——到时候伤好了,咱们往山林里一钻,他们找都找不到,只能干瞪眼!活活气死他们喵!

  饿死气死两脚兽?!

  好!

  好计策!

  好计划!

  猞猁瞬间觉得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甚至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使命感。

  它侧头瞥了一眼点点,眼神缓和了许多。

  嗯,看在这个绝妙计划的份上,暂时原谅你这个‘叛徒’了。

  鼻尖的香气再次变得无比**。

  此刻还充满了‘复仇’的甘美。

  接受了‘邪恶复仇大计’的猞猁不再犹豫,它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个香香的两脚兽不在现场后,这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盘子里的奶。

  然后

  吸溜——吸溜吸溜——哗啦!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整个观察室里顿时只剩下猞猁毫无形象、疯狂炫饭的声音。

  门外。

  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的陈念,嘴角疯狂上扬。

  果然,让点点和小灰灰去说服猞猁是对的。

  他简直是个天才!

  等到猞猁将盘子舔得光可鉴人,连溅出去的一点点奶渍都没放过之后,陈念才故意发出一点脚步声,然后伸着懒腰走了过来。

  “咦?吃完了?”

  等他慢悠悠走进来后,猞猁已经躺了回去继续面壁。

  好像刚才炫饭的是另有它猫一样。

  陈念努力压下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平静地收走空盘。

  然后又泡了满满一大盘放了进去。

  顺便也给窗外眼巴巴的两个功臣各准备了一份。

  点点和小灰灰可不管那么多,立刻埋头苦干,‘嘶溜嘶溜’吃得欢快。

  见猞猁不动,陈念只好再次懂事地退了出去。

  他一走,猞猁立刻抬起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窗外两个吃相豪放的小弟。

  瞅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

  点点边吃边说:我这是为了您的计划才吃的!

  小灰灰:俺也一样喵!

  是吗?

  猞猁狐疑地看着点点那副狼狈的吃相,但随即扑鼻的奶香味就让它说服了自己。

  小弟都这么努力,那它可不能懈怠!

  吸溜吸溜——!

  手术后的猞猁最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偏偏只要有人,它就死活不肯吃饭。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念进进出出了四五趟,不断地补充食物。

  猞猁也‘不负众望’,为了它的复仇大计,它将送来的食物一扫而空,最终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地瘫倒在垫子上,沉沉睡去,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呼”

  陈念看着它终于安稳睡去,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窗外两个吃饱喝足、正在舔爪爪的小功臣的脑袋。

  “这次真是多亏你们俩了。”

  虽然不知道点点具体是怎么忽悠的,但结果好就行!

  点点骄傲地用尾巴尖勾了勾陈念的手腕。

  然后优雅地一转身,带着小灰灰跳下窗台,返回了后院隔离区。

  再次深藏功与名!

  这时,休息好的夏柒月轻轻推门进来,看着陈念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疲惫的神情,心疼地轻声道:

  “该换我了。”

  “好。”陈念对着她温柔一笑,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猞猁,陈念这才轻轻离开救助室。

  回到楼上。

  简单洗漱了一下后,陈念的脑袋几乎刚一沾到枕头就直接睡着了。

  意识深处,一阵阵微弱的呼噜声响起。

  让他迅速进入了深层次睡眠中。

  (赏秋吗?一起啊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