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巷深处,冷宫已困了白芊柔一月有余。

  迟迟等不到家里的动静,她并未灰心,只想着首要之事是治好自己脸上的伤。

  可这般境遇,哪请得来太医?

  一次偶然,她竟从看守老太监处打听到一种古怪的药膏,据说不仅能淡疤,还能强身健体。

  这对几近绝望的白芊柔而言,无异于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只要容颜恢复,家里看到价值,定会设法捞她出去。

  她立刻倾尽手头所有,让心腹宫女雁秋偷偷寻来。

  试了几日,果然有奇效……脸上疤痕日渐平复,肌肤也竟慢慢恢复了从前的润泽。

  深夜,白芊柔对着那面模糊的破铜镜,望着镜中隐隐重现光彩的脸庞,眼底终于燃起一丝希望。

  “都是慧贵人那贱人害我至此,”她抚着脸颊,低声自语,“待我出去,第一个便找她算账。”

  她看了自己一眼丫鬟,她被自己救进来时还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无可被拿捏,值得信任。

  暗自盘算:只要扳倒楚念辞,放眼后宫,淑妃有勇无谋,皇后外强中干,真正能被她视为对手的,并无几人。

  她甚至已想好了一击制胜的法子,心中渐无畏惧。

  “雁秋,”她转身吩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将我很快康复的消息递出去,让家里知道,只要我能出去,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是。”雁秋低声应下,垂着眼眸,手中那盒药膏似有千斤重。

  药膏本身并无问题,可若与另一种含砒霜的药物同用,便是剧毒。

  她虽是孤儿,却在入府前与青梅竹马生下了一个孩子。

  不久前,她收到密信和一个长命锁,若想保孩子平安,必须依计行事。

  她不知道是谁威胁自己,但必须让白芊柔惨死。

  唯有如此,才能换孩子平安,小主,对不起了,等这件事办好,奴婢会主动下去陪你。

  “小主,”雁秋稳住声线,取出纸笔,“老爷那边还让您将陛下的喜好、习惯细细写下来。”

  “为何?”白芊柔蹙眉。

  “奴婢不知详细,只听说……若您还想姨奶奶在府中好过,便须照做。”

  白芊柔瞬间听懂了这未明说的威胁。

  家里这是要送新人顶替她了。

  她反而冷笑起来,铺开纸,一面写一面低语:“送人进来容易,得陛下青眼却难,只要我脸好了,就还有用。”

  雁秋默默看着她写完,又伺候她躺下。

  白芊柔近来精神不济,时常感到虚乏恍惚,烟瘾似的难受。

  雁秋悄声走到柜边,取出了另一包早已备好的“药粉”,替她点上烟枪。

  夜色浓重,一灯如豆,满室烟雾缭绕。

  蔺皇后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气色也日益恢复,如今哪怕只薄施脂粉,也显得容光焕发。

  她连日心情颇佳,自觉有望重获圣眷,加之布局良久,眼看就要收网,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消息骤然打破了深宫的宁静……

  白芊柔在冷宫暴毙了!

  是她的贴身宫女雁秋最先发现的,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此事如同冷水入沸油,瞬间在后宫炸开了锅。

  蔺皇后被惊动了。

  若白芊柔只是悄无声息地死在冷宫也就罢了,可她是“暴毙”,非是赐死,非是自尽,这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她虽已是废人,但终究是太尉府出来的女儿。

  再不受宠,也需给太尉府一个交代。

  可以冷落她、任其自生自灭,后宫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谋害性命,不一样。

  皇后赶至永巷冷宫。

  查验之下,竟在地上发现了一纸遗书,上面赫然只写着一句话……淑妃,慧贵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而跪地发抖的雁秋,也说小主,死得蹊跷。

  蔺皇后面色沉凝,眼底寒意弥漫,露出了一丝得意,沉默片刻,转身:“摆驾棠棣宫,召各宫妃嫔,再派人去请皇上。”

  皇后的凤驾抵达棠棣宫时,各宫嫔妃也已闻讯匆匆赶来,将宫门前挤得满满当当。

  楚念辞见凤驾来临。

  安静地带领所有宫人出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将众人引进侧殿,并让团圆给大家上了茶。

  众人也不说话,也无心喝茶,只嘉妃端起默默品茶。

  又等了一会儿,端木清羽也到了。

  众人皆跪倒于地。

  端木清羽的视线穿过人群,纵使周遭环肥燕瘦,她身上那股艳丽而灵慧的气质,教人一眼便能望见。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沉步向宫内走去。

  楚念辞只垂着眼,仿佛未曾察觉那短暂的注视。

  一行人陆续进入正殿。

  这里不久前才重新修缮过,陈设清雅许多。

  端木清羽面色沉凝,缓步在正中的主位上坐下。

  他刚刚从朝上过来,一身玄色正服,墨发以龙簪束起,侧影清隽如寒菊,那股子锦衣玉食堆砌起来的贵气里罩着一层冰霜。

  白庶人暴毙,让正上朝太尉白战陵直接晕了过去。

  他必须给太尉府一个交代。

  继而,他听说寒食粉的事,这更让他恼怒异常。

  后宫嫔妃间的明争暗斗他并非不知,许多时候也睁只眼闭只眼,可明目张胆用毒物害人性命……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楚念辞随众人一同跪下行礼。

  十几日未见。

  她抬眼看去,见他眉眼依旧殊丽难描,可下颌绷得极紧,眼神比往常更冷,连拳头都攥得发白……任谁都看得出,他已怒到极点。

  殿内气氛一时压抑,无人敢出声。

  他对黑压压跪了一地妃嫔宫人,虚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淑妃只知白庶人死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先上前,脸上带着温婉关切的浅笑:“陛下,您政务繁忙,这事就交给嫔妾们处理。”

  端木清羽未答,挥手赐了皇后与淑妃坐下。

  他刚刚已经听了皇后派来人的汇报,知道了那纸条的内容。

  她入宫以来,从未行过恶事,如今却被牵扯进人命官司里,还沾上这种毒物,他是断然不信的。

  可眼下众目睽睽,又有所谓“证据”,他若表现得过于偏袒,反会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当务之急,是查明白芊柔的真正死因,揪出幕后之人。

  端木清羽转向跪在殿中央、瑟瑟发抖的宫女雁秋,声音沉冷:“私引主子吸食寒食粉,先拖出去,抽二十鞭子。”

  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不料陛下对寒食粉竟然愤怒到如此地步,不问青红皂白就拖出去抽二十鞭子。

  无一人敢求情,直到一炷香后,被打得像个血葫芦似的雁秋被拖了回来扔在地上。

  端木清羽隽美的眉间一蹙,忍住翻到喉头的恶心。

  森然道:“朕问你答,但若有半句虚言,你全族的性命,便都不用要了,你家小主究竟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