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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冥羽预想过楚念辞的反应。

  无非两种,要么妥协与自己合作,要么拒绝继续攀附小皇帝。

  唯独没想到她会选第三条路。

  直接打直拳,给他下套。

  虽然失算,他却不恼,反而更来了兴致。

  他盯着她眉心那点红,恨不得立刻把人压在身下。

  侧过头,背对皇帝,他目光里野性十足。

  那赤裸裸的挑逗眼神看得楚念辞直想把他按在地上狠踩两脚,哪怕他罕见的冷俊无双!

  两人在诡异的气氛中对视片刻。

  端木冥羽脸颊的笑纹又浮现出来,笑得如沐春风:“慧贵人真是风趣,如此行事,到底意欲何为?”

  楚念辞笑如春花般娇艳,语气却不紧不慢:“臣妾听闻雍亲王府上有天山雪莲,怕王爷舍不得拿出来,这才出此下策,如今拿出来便是救人救己。”

  端木清羽抿唇浅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许绩却眯起锐利的鹰眸,看向雍亲王。

  他隐隐觉着,这雍亲王有药却不肯往外拿,心里顿时憋了一股火。

  这可是关乎他女儿的性命!

  狠狠地给他记上了一笔。

  雍亲王盯着楚念辞,眸光深深:“你怎么知道本王有天山雪莲?”

  “王爷曾去过西域,带回一枝天山雪莲,尽人皆知的事,何必再问?”楚念辞笑盈盈地,“王爷中毒不深,越早制成药丸越好,不过我猜,王爷这会儿应该已经有感觉了。”

  雍亲王微微一怔,试着深吸一口气。

  果然,胸口隐隐有股热意往上涌,心里莫名生出云雨之念。

  忙用功力压下,他可不想当众出丑。

  许绩是久经沙场的人,哪还看不出门道?

  当即上前一步,撩袍跪在雍亲王面前:“求王爷赐药,若能救小女性命,末将感激不尽,终生不忘!”

  端木清羽也拱手道:“王兄若有此物,还望不吝拿出来,毕竟事关人命。”

  淑妃见皇帝着急,也在一旁帮腔:“王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雍亲王充耳不闻他们的求助。

  只目光沉沉地看着楚念辞。

  不语。

  这女人,要么太聪明,要么就是太了解他。

  她不跟他合作,反倒用这法子逼他往外拿药。

  想来是猜出,若真合作,日后必被他拿捏。

  不管哪种,都不是他想见的。

  这一局,他已经输了。

  能让自己吃亏的人,他本以为这世上还没有出生,没想到还是个女人。

  只是这个女人,让皇弟捷足先登。

  而且看样子,她对皇弟颇为中意。

  不过,不要紧。

  他对自己看重的人,有的是耐心。

  而且他自己喜欢的东西,从来不是上天给予的,哪一样不是抢过来的。

  她。

  自己抢定了。

  如今若不拿出药来,得罪的不只是皇帝,还有许绩这个手握兵权的将军。

  雍亲王忽然朝楚念辞一笑,如沐春风,眼底却掠过一丝寒意,但这寒意接触到楚念辞那张艳光四射的脸,他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一下,阴影瞬间淡去,笑得无可挑剔。

  那笑容太过灿烂。

  楚念辞却莫名觉得,这人大概真想扑过来咬她一口泄愤。

  其实她刚刚给他喝的只是普通的媚药。

  但是她在赌,一是他不懂药性,二是他不愿得罪许绩。

  “便算朕欠你一个人情。”端木清羽眼睫微扬,适时开口补了一刀。

  雍亲王挑眉,对皇帝露出一个奉承的笑脸,道:“慧贵人真是多此一举,臣正想把此物奉上。”

  一边说着,一边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朝楚念辞伸出两根手指。

  两次。

  楚念辞垂眸,嘴角却微微一扬。

  这是说,她已经欠他两次人情了。

  欠多少次都不在乎,只要他肯把东西拿出来。

  雍亲王走到门口,对那高个圆脸的太监道:“狗剩,马上回府,把库里的天山雪莲拿来,赶紧的。”

  有了天山雪莲,章太医和楚念辞联手,很快制出解药……天绝丹。

  解药做出来之后,她先给了一颗端木冥羽,其实那只是化痰止咳的川参丸。

  她拿着真正的解药,慢慢碾得碎碎的,让纯贵人服下。

  一颗药服下去,纯贵人那骇人的高烧终于渐渐退去,脸色不再红得吓人,呼吸也平稳下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楚念辞唇角微微弯起,轻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许绩盯着女儿微微颤动的睫毛,激动得双手发抖。

  “阿爹……”纯贵人睁开眼,一眼就看见许绩。

  她愣了愣,随即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孩子气得一头扎进父亲怀里。

  “阿爹,我是不是死了?这是阎王殿吗?不对,姐姐和陛下都在,我还没死?”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有个太监跟我说,吃了这药就能见到爹爹……果然没骗我……”

  许绩心口一疼,眼眶又红了。

  他坐在罗汉床边,握着女儿的手,温声道:“乖囡,那人骗了你,害你中了毒,若不是你这位慧姐姐,你早就死了,别多说话,好好歇着,陛下一定给你出气。”

  纯贵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又被人骗了。

  她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绿眼睛,看看父亲,又看看帝王,心里又慌又愧。

  “我怎么这么傻……”她捂住脸,羞愧万分,“又被人骗了……”

  “乖囡,”许绩忍着心疼问,“告诉爹爹,谁让你吃那药的?”

  纯贵人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梨花带雨,直打噎:“阿爹……我也不知道……有人喊我出去,说有东西给我……呜呜……”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知道摇头。

  许绩再也问不下去,只抱着女儿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仿佛她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般。

  楚念辞叹口气,这样娇宠长大的女孩,怪不得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端木清羽目光沉了沉,声音温和却带着寒意:“你别难过了,此事朕必彻查,还你一个公道。”

  他回头看着淑妃,“纯贵人是在宴席上被人喊走的,此次亲农礼的大小事宜,朕可都是交给你负责的,御茶房这么重要的地方,你怎么不派人值守。”

  淑妃脑中“嗡”的一声。

  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她多少得担点干系。

  可真烧到自己身上时,还是慌了。

  “陛下!”她连忙叩头,红着眼睛委屈道,“宴席上的每一样东西,臣妾都再三检查过,绝不会有问题!”

  “可臣妾也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面面俱到,事事周全。”

  楚念辞上前一步,恳切地说道:“臣妾斗胆说一句,宴会事务繁杂,淑妃娘娘要兼顾全局,坏人存心害人,防不胜防也是有的。”

  端木清羽眉头紧皱,点点头,上前扶起她。

  淑妃看了楚念辞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娘亲说得好像对啊,自己身边必须有个帮手,关键时刻能帮自己说话。

  她抹着红红的眼睛,咬牙切齿道:“臣妾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亲蚕礼上作妖!”

  今天是亲农礼与亲蚕礼,差点闹出人命。

  帝王震怒:“给朕彻查!”

  “是!”李德安躬身领命而去。

  天子一怒,满殿皆惊。

  四周立刻被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离开。

  淑妃眼底满是阴霾。

  出了这么大纰漏,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无能,根本没能力统率六宫?

  究竟是谁,敢在她地盘上动手?

  分明是想让她出丑,她也立即让玉坤宫的人去搜查各宫。

  不多时,章太医回来了,跪地禀报:“启禀陛下,微臣在茶水间验出了西域奇毒,绕情丝。”

  “此毒是在一杯茶水里发现的,若不是慧贵人正好在场,用针封住了心脉,即便微臣赶到未必能解,说白了,下毒的人就是想要人性命。”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绩缓缓转过头,一双鹰眼幽深似海。

  他本以为只是嫔妃争宠的小打小闹,没想到有人竟是要他女儿的命!

  这个在沙场上见惯生死、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站在端木清羽身侧,浑身散发着凛冽杀气。

  他再次跪下,咬着牙一字一句恳求道:“陛下,臣女自幼单纯,谨小慎微,从不与人结仇。究竟是谁,心肠这般狠毒?”

  说到最后,声音已压不住地发颤,那是愤怒,更是后怕。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太后驾到!”

  窦太后匆匆赶来,端木清羽听见,忙带着众人到门口迎接。

  “免礼。”太后摆了摆手坐下,而关切地问:“皇帝,??你没事吧。”

  端木清羽摇摇头,道:“歹人是针对纯贵人下毒,儿臣没事。”

  窦太后一滞,看了眼两眼发红的许绩:“章太医怎么说?人要紧么?”

  端木清羽道:“章太医说此毒药性十分猛烈,若非慧贵人懂医理,又恰好在??,只怕纯儿早已一命呜呼了,刚才已经配置解药,性命无碍。”

  窦太后听他这般说,又忙去内殿看了纯贵人,好生安慰了一会儿。

  出来后,开门见山道,“皇帝可查到嫌疑之人了?”

  “还在查。”端木清羽道。

  “哀家听说,莲嫔方才指证慧贵人,”窦太后缓缓开口,“既然没有头路,就从这里查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