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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下石砖为防滑,雕满了细密的菱形凸纹。

  白芷若为了吸引皇帝只穿了单薄春裙,她膝盖一触地,便疼得白了脸,眼眶里霎时蓄满了泪。

  可她硬是咬着唇,忍住了没有服软离开。

  她知道自己这是以小博大,以软抗硬。

  只要端木清羽心一软。

  自己就能留下来了。

  端木冥羽见这般绝色佳人跪得如此狼狈,忍不住暗暗叹气。

  白云琛更是心疼得眉头紧锁,这白芷若与白芊柔不同,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可正因为关系太近,几次想帮忙求情,又欲言又止。

  楚念辞在一旁悄悄地觑了端木清羽一眼。

  他正抚着茶盏,瞥了莲嫔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朕早就下过旨意,不许宫嫔胡乱攀扯,你是没把朕的话当回事,还是有人给了你胆子?”

  白芷若低头咬着嘴唇。

  不说话。

  她跪在地上,泪珠子断了线似地往下滚。

  娇莹莹似雨打花儿般让人不忍目暏。

  她泪眼盈盈地看着哥哥。

  希望哥哥帮忙求情。

  只要哥哥开口求情让她留下,自己就能仗着家势,扳回这一局。

  端木清羽黑浓的睫毛间射出一线湛亮的精光来,唇角浮出一丝冷笑。

  楚念辞却忽然有些明白了。

  白芷若在软饭硬吃。

  她并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冤枉她,而是想借此留下来。

  而端木清羽是借此事,正在试探端木冥羽与白云琛之间的关系。

  他明明可以三言两语将白芷若打发走。

  却偏偏要这两人过来,偏偏要让她坐在身边,偏偏要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

  一切不过为了试探端木冥羽与白家。

  是否已经勾结?

  “你自己坐错了地方,闹了笑话,还要信口雌黄攀咬旁人?”端木清羽语气凉薄,加重了口气,“朕看你是根本没有把宫规当回事。”

  “好好给朕跪着。”

  说着,侧身伸手握住楚念辞的手,温和宠溺道:"委屈你了,以后这主殿就给你住了,省得旁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楚念辞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只有嫔位,才可以住主殿,给她住,其实就是暗示,她随时可以升嫔位。

  “陛下……”白芷若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陛下会当众将主殿给她。

  如此偏心,看来自己不可能住进来了。

  他没想到如此宠她。

  宠得已经到无视自己的家族背景的地步。

  这一局,她输得彻彻底底。

  白芷若失望以极,不由哭的软倒在地。

  “陛下。”

  终于,白云琛实在看不得亲妹妹受这等折辱,一撩袍角跪了下去。

  “臣愿以身上功名为莲嫔担保,她绝无违逆陛下圣旨之意,皆是有人误传圣旨,更不是有意诬陷慧贵人,一切都是误会。”

  端木冥羽见状,也陪着单膝跪下:“陛下,臣本不想管这闲事,但实在见不得美人落泪,这纯嫔刚刚进宫几天,如何能了解宫规,还望陛下宽宥则个。”

  他也很聪明,帮忙借口是,怜香惜玉。

  端木清羽清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去,眸色沉沉。

  “既然雍亲王与白侍郎开了金口。”

  端木清羽语气缓和了一下,道,“朕免了你罚跪,马上从棠棣宫搬出去,你既听皇后的话,那就住到皇后宫后头去,冷月宫还空着,正好你在那儿清静清静,同时好好学学宫规。”

  冷月宫。

  听着清雅,实则挨着冷宫。

  白芷若身子一颤,泪落得更凶了。

  她自幼被娇宠长大,何时未受过这等屈辱。

  如今当着兄长的面,当着雍王的面,当着满殿宫人的面。

  被罚跪、被斥骂、被发落到冷宫边上……

  “好了,你向慧贵人陪个不是,以后不要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端木清羽一脸宠溺地拍着楚念辞的手。

  他说这些话的事,一直握着楚念辞的手,完全将一位独宠爱妃的皇帝,演绎得惟妙惟肖。

  简直是宠到了骨子里。

  白芷若实在看不下去了。

  低头含泪起身。

  对楚念辞拂礼以示道歉,然而还未开口,泪珠便滚滚而下,一双美目哭若梨花带雨似的,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樱唇张合了半天。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端木清羽居高临下看着她,问道,“你是否觉得朕罚得不公?”

  这下,白芷若吓得连泪都憋了回去,忙哽咽道:“慧妹妹……姐姐说错话,给你赔礼,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楚念辞忙从皇帝掌中缩回手,起身用手托住她的袖子道:“都是误会,说开了便好,姐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还贴心地掏出帕子,替她拭着脸上的眼泪。

  端木清羽却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只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茶沫,挥了挥手。

  白云琛如蒙大赦,连忙示意侍女扶白芷若起来。

  白芷若本是太尉府嫡女,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刚及笄便入了宫,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只刚刚走了几步,她身子软得差点歪倒。

  泪珠儿扑簌簌往下掉,顺着那张白皙的脸庞滑落,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但她不敢再耽搁,又朝端木清羽的方向行了个礼,这才颤巍巍扶着侍女的手退了出去。

  白云琛也叩谢了圣恩,匆匆起身离开。

  端木冥羽告了罪,言称府坻有事,匆匆告退。

  众人都离开了,棠棣宫安静了不少。

  楚念辞偷偷瞄一眼端木清羽的脸色,谁知一抬眼,与端木清羽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

  眼底透着一抹洞悉的亮色,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

  楚念辞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刚才自己把他寝衣挂在了玉兰树上,急忙心虚地移开眼睛不敢看他。

  可千万别想起来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陛下,臣妾给您沏杯茶去。”她说着就要转身开溜。

  “慧儿。”端木清羽叫住她,“茶让她们去沏,你随我来。”

  楚念辞一愣,只好跟上他回到殿内。

  说实话,今天这场戏,她就为了让白芷若掉进自己的坑里,出个大丑。

  而端木清羽这番操作她只看到了一半。

  白云琛被敲打了,可端木冥羽被试探,还有什么意思她就不知道。

  她心怀惴惴地跟着端木清羽进了内殿。

  团圆奉上茶,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里就剩他俩了。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灿灿,配着四处唧唧鸟鸣,一派缱绻温暖的春情。

  端木清羽端起茶盏,眉眼不抬地回过身问楚念辞:“朕的寝衣,为何挂在树上?”

  楚念辞装傻:“原来那衣服是您的?”

  “怎么,这才几天就忘了朕的衣服?”端木清羽吹吹茶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楚念辞立刻挤出一张笑脸,凑上去握住他玉白手腕。

  娇声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臣妾昨天没见着陛下,想得不行,那衣服挂在树上,从这个窗口正好看见,以慰相思之情……”

  “别动手动脚。”端木清羽眼皮都没抬,拍开她的手。

  楚念辞脸一垮,嘟了嘟嘴。

  却作势就挤进他怀里,又去亲他的耳垂。

  端木清羽用手抵住她的嘴,眼底浮起一丝惊讶:“慧儿,越来越大胆,现在可是大白天,你竟想白日宣……对朕行那不规矩之事?”

  不规矩之事?

  摸摸小手、亲个小嘴就算白日宣淫?

  那你动不动刮我鼻子、摸我的腰、猝不及防就强按我在养心殿墙边乱亲。

  那算什么?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面上还得是那副乖巧模样。

  楚念辞笑得一脸明媚:“陛下您说笑了,臣妾哪敢对您白日就不规矩?”

  端木清羽眉眼如月地睨着她,慢悠悠道:“你白天不敢……”

  楚念辞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地等着他往下说。

  “你看见朕就想那事,还分白天黑夜吗?”

  端木清羽冷哼一声。

  楚念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