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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天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玉坤宫外头的鞭炮声渐渐歇了,除夕夜已经快过去了。

  淑妃端坐在主位上,满桌的山珍海味,逐渐冷透。

  她今日打扮得极尽奢华,满头珠翠,一身锦缎,妆容也精致。

  可惜铜漏声声,地上只有她孤独的影子。

  那双美艳的眼睛渐渐浮起泪光。

  “再派人去请。”她抹了一把泪水,声音渐渐透出压不住的怒火。

  下头一个小太监哆嗦着回话:“奴、奴才方才去了棠棣宫……灯火都熄了。”

  “废物!”淑妃抬手又是一挥,桌上菜碟“哗啦”碎了一地,“拖下去,打十板子!”

  小太监哀嚎着被拖了出去,满殿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淑妃犹不解气:“再派个人去请,前几天陛下明明亲口答应的,要与本宫守岁……再去请!”

  “若是请不来,就把那个小狐媚子给本宫揪过来。”

  没人敢接话。

  谁都清楚,陛下这会子哪里还请得动。

  而那个小狐媚子也正躺在陛下身边,如何是他们动得了的?

  绿翘垂首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才轻声道:“娘娘消消气。不是说好了吗,先抬着她,让她跟皇后斗去。”

  淑妃没应声。

  这一夜她是如何熬过来的,如何如坐针毡,如何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一声一声数着铜漏。

  窗外的风悄悄变暖,但她就觉得那风冷到骨头缝里。

  绿翘见她泪盈于??,忙又岔开话头:“娘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分封宫室的事。”

  “让那些个小狐媚子先在储秀宫住着。”淑妃不耐烦地一摆手。

  分宫就地侍寝。

  她巴不得一辈子不分,让这些新人一辈子别沾陛下的边。

  绿翘小心翼翼又道:“她也不过是娘娘手里的一把刀,趁手就用着,等皇后倒台,不趁手,毁了便是……”

  “本宫何尝不知!”淑妃猛地截断她的话,一张俏脸满是怒意,“可我一想到陛下如今这样宠她……她刚侍寝就封了贵人,时常去养心殿伺候笔墨,如今连除夕都陪着她守岁,本宫何曾受过这等冷落?”

  “绿翘,你说,陛下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娘娘,”绿翘连忙跪下,“娘娘与陛下青梅竹马,岂是区区一个慧贵人能比的?”

  “话是这么说。”淑妃咬着唇,“可她如今这般受宠,万一哪日怀上龙胎,本宫该如何自处?等她升了嫔位,再生下孩子,可就不好拿捏了。”

  绿翘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娘娘别急,便是她升了嫔位,以她的家世,也没资格亲自抚养皇子,届时只要老爷上一道折子,娘娘把孩子接过来养着便是。”

  “不要!”淑妃一扬俏脸斥道,“本宫才不要替别人养孩子!”

  绿翘凑近些压低声音道:“那便不让她生。”

  “奴婢已想好法子,只要她喝下一碗绝子汤,往后再怎么承宠,也生不出半个皇嗣来,于娘娘,再无后患。”

  淑妃怔了怔,眼底的怒火渐渐和缓的一些。

  她垂眸,抚摸着腕上的翡翠镯子,片刻后淡淡道:“立刻让太医署熬一碗绝子汤,她若肯喝,本宫便再容她几日。”

  顿了顿,又道:“过两日等那些新人的病养好了,让所有人都来玉坤宫,本宫要亲自赏她们几套衣裳首饰,好好款待莲嫔、纯贵人这两个小狐媚子。”

  她说这话时,眼中全是阴狠。

  绿翘俯首领命,悄悄松了口气,用袖口抹了一把汗。

  出门后绿翘便让人去太医院,想了想,她又让一宫女去府里请大夫人过来。

  由于皇后被禁了足,后宫的两位新人养病,端木清羽一直没有召见他们。

  这几日只在棠棣宫、玉坤宫与景阳宫来回走动。

  特别是楚念辞常被叫去养心殿伺候笔墨,点茶下棋。

  新人们瞧她实在受宠,想走她这宠妃的门路,送了许多礼物过来,楚念辞一律收下,照单还礼,来人也客客气气地接待,让人挑不出错来。

  一时间新人都说她和蔼好说话,赢得了不少好感。

  这日,满宝的哥哥宝柱来叩谢楚念辞。

  楚念辞前几日特意把他从造办处要了过来。

  她如今是宠妃,又使了些银子,副总管秦立二话不说便办妥了。

  兄弟俩跪在地上,眼里全是感激。

  楚念辞看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都长得白皙清秀,眉眼俊俏还真是挺像。

  “多谢小主救命之恩。”宝柱声音发颤,“奴才往后一定忠心耿耿,绝不负小主。”

  “起来吧。”楚念辞抬手。

  满宝与宝柱起身,先将后宫这几日的大小事一一禀了。

  “新入宫的小主们日日盼着分宫,可皇后娘娘还在禁足,淑妃那头也不管,就这么晾着。”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渣,递上前。

  “章太医悄悄递出来的,说是淑妃宫里的绿翘去太医院吩咐熬的,绝子汤。”

  楚念辞接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日子侍寝的不过嘉妃与她。

  嘉妃有家世傍身,淑妃动不得,这碗汤是给谁的,不言自明。

  “淑妃从不做无用功,”她将药渣搁下,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看来是冲我来的。”

  她眼下虽不打算要孩子,却绝不愿被人绝了后路。

  “满宝,”她抬眸,“去跟章太医说,这汤继续熬,只是把里头绝子的药材,换成避子汤。”

  满宝低头应了,转身出去。

  楚念辞又看向宝柱。

  “你才来我宫里,脸生,不惹眼,”她声音放轻,“我把你安排去跟福贵同住,你这几日盯紧他,看他和谁接触。”

  除夕那日,把她骗去斓贵人处的,正是福贵。

  她当时没把人供出来,就是想放长线,看看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还有一个心思,这人留着,兴许能做一场局。

  “是。”宝柱抿紧唇,白皙的俊脸上透出几分坚定。

  那日他受尽折辱,是小主救了他。

  在他心里,小主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

  他一定要护好她。

  皇后禁足后,淑妃代掌六宫事务。

  新人最气的是,她变着法儿拖着内务府,既不分宫,也不给新晋妃嫔做绿头牌,摆明了不想让旁人沾圣宠。

  正月十五,莲嫔和纯贵人毒清了。

  淑妃便叫所有人每日到玉坤宫晨昏定省,架子端得跟正宫娘娘似的。

  这日请安完,淑妃也不叫起。

  她慵懒地往主位上一靠,伸手扶了扶鬓边凤钗,神色不善地扫下来。

  “慧贵人,”她冷哼一声,“你给我跪下。”

  楚念辞垂眸,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是拿她立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