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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念辞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跪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与怀疑刺向楚念辞。

  蔺皇后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猛地站起,身子晃了一下又跌坐在椅子上。

  可她又咬着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目光如夺命于无形的利器。

  楚念辞以为她要过来扇自己耳光。

  不料她却走到端木清羽身旁,跪在他的膝下,哀声哭道:“太后、陛下,臣妾自问平日待慧贵人不薄,即便有过几句训斥,也是为她着想,若她因此记恨,大可冲着臣妾来,为何要毒害景珏……她才十五岁啊!”

  “臣妾最疼这个妹妹,还记得出嫁前,她围在膝边承欢,父母更是将她视为眼珠。”

  “如今竟死得如此凄惨,求陛下做主……”

  说着哽咽着,伏在他膝上哀哀哭泣。

  端木清羽侧过脸来,安慰道:“皇后起来,事情还没查清楚。”

  说着又转向楚念辞。

  楚念辞连忙叩首:“此事绝非臣妾所为,臣妾与蔺秀女无冤无仇。”

  “与另外两位更是第一次见面。”

  “皇后娘娘既说待臣妾不薄,臣妾为何记恨您,臣妾也从未觉得娘娘有何处对不住我,难道娘娘做了什么亏心事,才如此揣测于臣妾?”

  蔺皇后被她问得一噎,眼泪盈盈却说不出话。

  窦太后蹙眉:“快把皇后扶起来,事情尚未查清,身为皇后,岂能如此失态?”

  夏冬连忙上前扶起皇后。

  淑妃眼见楚念辞有麻烦。

  她是自己名下的人。

  若让她今天折在这里,说不定会最后怀疑到自己身上,于是不得不出声:“臣妾以为,眼下证据不足,不宜妄下定论。”

  皇后双目泛红,瓮声道:“淑妃,你这是在质疑本宫?”

  淑妃脸上浮现冷笑,用帕子捂了一下嘴唇,道:“信口雌黄,随意诬陷,皇后何必明知故问。”

  “你……”蔺皇后气结,转向皇帝哀伤道,“淑妃平时要点强就算了,可在这件事上,还要当众羞辱臣妾,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端木清羽沉声道:“皇后痛失亲妹,淑妃说话当留意分寸。”

  淑妃撇撇嘴,不吱声了。

  端木清羽又看向楚念辞,“你有何话要说?”

  楚念辞缓缓跪直,仰头迎上他的目光,面容平静:“臣妾没有做过。”

  窦太后冷声问:“你独自离席,究竟去了何处?这问题必须从实回答。”

  “臣妾只在太液池附近走走散酒。”楚念辞坦然道。

  她毫不在乎,反正淳太妃就是看见自己从太液池方向走过来的。

  等会儿一定会替自己作证。

  “可有人证。”皇后问。

  “侍女团圆。”

  “你自己的侍女,当然会向着你,”悦贵人冷笑,“她不能作为证人。”

  “你们不相信,臣妾也没有办法,但臣妾没有做过,此事天知地知,臣妾问心无愧。”

  蔺皇后冷笑:“夜宴时分,宫人多在殿内伺候,你却一个人外出,这么多人指证你,去了御膳房,又碰过那酒瓶,岂是一句问心无愧,就能搪塞的?”

  楚念辞不理会她,只望着端木清羽:“臣妾没有去御膳房,更没有碰那酒瓶。”

  “事到如今,强词狡辩也是无用!”蔺皇后冷冰冰道。

  “娘娘若执意指认,臣妾无话可说,只求太后与皇上明鉴。”楚念辞俯身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

  心里却想着。

  那淳太妃何时能出面为自己做证?

  自己要不要主动把她说出来?

  不可……若是这样便失了先机。

  反而会让人疑心两人之前有什么约定。

  她深知绝不能提及与蔺景瑞的会面。

  那是前夫,若让这些人知道她私下与这人相见,必生出更大的麻烦。

  端木清羽道:“你既说没有,那离席后可曾遇见旁人?”

  “若能证明你未曾进入御膳房,便可洗清嫌疑。”

  跪在一旁的团圆几乎要脱口说出遇见淳太妃之事。

  却见楚念辞递来一个阻止的眼神,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团圆虽然憨憨的,但优点就是极其听话。

  只要楚念辞不让做的事儿。

  她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做。

  楚念辞抬眸望向端木清羽,见他冷湛锋亮的眼底隐隐有关切。

  心中一酸,泪水顿时涌了上来。

  珍珠般的泪滴沿着脸颊滑落,恰如梨花带雨,看得人心头微颤。

  有皇帝这份关切。

  她相信就算入了慎行司,也能有转圜的余地。

  转念间,她已决意硬抗到底。

  哪怕是走到最后一步,等着淳太妃心甘情愿地自己出来。

  她有信心。

  一来为了祛风丸,二来为了她是一个聪明的人。

  端木清羽见她泪如雨下。

  心中不忍,当即吩咐:“传问今夜所有曾出入的宫人,有谁见过慧贵人,重重有赏。”

  窦太后与皇后脸色皆沉了下去。

  都到了这个地步,皇帝还在维护着她。

  拼命地找寻证据。

  谁都看得出,皇帝这般反复查证,存心回护做得实在有点离谱。

  已经不像一个帝王,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淑妃再反应迟钝也看出来了。

  皇帝对他的宠爱当真是已经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

  她突然觉得,手中的这把刀已经有点不好把控了。

  于是狠狠地咬紧嘴唇,没有在出口帮她说话。

  正寂静间,嘉妃忽然从人群中走出,至楚念辞身边跪下,扬声道:“臣妾愿以性命为慧贵人担保,她绝非行此歹毒之事之人!”

  说罢重重叩首。

  一旁的悦贵人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依我看,慧贵人怕不是早就知道蔺小姐进宫,这才指使人下手……若真如此,这心机和手段,未免太可怕了。”

  “住口!”端木清羽冷声打断,声音冷得如地底吹出来的冷风,“事情尚未查清楚,就在这儿捕风捉影,轮不到你在此妄加揣测,朕信慧儿的品性。”

  他说相信自己。

  楚念辞眼眶瞬间红了。

  这时候还真有点感动。

  真没想到他会如此维护自己。

  一个连生病时宁可将自己的牙咬出血,将自己手心掐烂,也不吭一声的少年。

  一个用自己身体来试探周围人忠心的心硬如铁帝王。

  竟然会对自己,如此相信吗?

  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连自己都有点迷惑。

  窦太后皱着眉,对端木清羽道:“皇帝如今证据确凿,你维护她可以,只是不要偏袒得太过,若是违背宫规,这后宫还如何整治?”

  端木清羽俊颜微微一震。

  自己偏袒的过分了吗?

  不是……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了解慧儿。

  她数次曾在自己生命垂危之时出手相助。

  更曾数次出手相救素未谋面的宫人。

  慧质仁心,怎么可能是那种心肠歹毒之人。

  “太后,朕并不是偏袒,而是认真查证,不使一人含冤,这是朕对后宫所有嫔妃的保证。”

  窦太后垂眸道:“但愿如你所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楚念辞双膝跪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上,渐渐发麻生疼。

  地面光滑如镜,映出她苍白的脸。

  汗珠顺着鬓发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她终是不动声色地跪着。

  端木清羽沉默良久,终于道:“慧贵人先回宫吧,朕再查查。”

  皇后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到了这地步。

  竟不禁足也不降位,只是回宫,然后再继续查证?

  这种偏向也太明显。

  她心痛地揪成了一团,慢慢侧过脸去,心冷到了极点。

  皇帝看着楚念辞,目光深深:“你信朕,朕会查清此事,对你保证。”

  楚念辞心头一暖,忍住哽咽,仰头看他,轻声道:“是,臣妾相信。”

  她正要谢恩,身后却传来一道微微苍老的声音:“方才……慧贵人是与本宫在一起。”

  楚念辞心中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明知是淳太妃,却故作愕然回头,只见淳太妃正由云姑姑搀扶着立在门边。

  淳太妃颤巍巍要行礼,端木清羽已开口道:“免礼,快看座,您刚刚不是回去了吗?”

  宫女忙搬来花梨木椅请她坐下。

  淳太妃缓缓道:“本宫方才确实准备回去,见殿中人声嘈杂,于是不放心,一打听,才知道发生了这么惨烈的事,幸好回来了,否则岂不是冤枉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