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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念辞带着团圆出了殿门。

  走至拐角,就把斗篷脱下。

  让团圆至侧殿叫了悦贵人身边素云过来。

  把那斗篷脱下,交给她道:“你家小主好意,但我不能收,我马上去看斓贵人,麻烦你穿上这个,在前头引路。”

  素云对悦贵人计划是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他这是扯谎不肯相信。

  正当她准备找借口脱身时,忽觉右胳膊一麻,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僵住了。

  楚念辞手上金针刺在她的身上,笑道:“这针上边的毒叫一夜倒,你若不听我的命令,拿不到解药,明天就会没命。”

  素云吓得脸色骤变,却未然全信,只咬着牙不作声。

  “你看看你手上有一条红线,若是长到胸口就没命了,”楚念辞哼笑,“你走在我的前面。”

  素云把能动的左手抬起来一看,果然有一条红线,已经长到了胳膊上。

  吓得浑身轻颤,便咬咬牙,披上了斗篷走在前面。

  楚念辞与团圆各穿一件绿蓑衣跟在她后面,往毓秀宫而去。

  外头正下着雨。

  她定了定神,与团员手挽手,摸了摸戒指里藏的金针,心下稍安。

  寒风中隐约传来整齐的靴声,是一队巡宫侍卫正往这边来。

  她连忙拉着团圆躲进路旁的梓树林里。

  林子里光线昏暗,雨声也更清晰。

  两人往里走了一小段便停下,屏息等着那队侍卫过去。

  待靴声渐远,楚念辞刚要松口气,身后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那种整齐的声响,而是踩在湿叶上的、谨慎的细响。

  她心头一紧,扶着团圆的手缓步往林子另一头挪。

  园中古木参天,假山叠石,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森冷。

  沿途只有零星几点迎春,在雨中瑟瑟开着。

  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侍卫,沿着小径急急朝素云追去,那人从后方猛地箍住素云,朝素云后颈斜劈一掌,将素云打晕,扛着人急急去了。

  团圆吓得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楚念辞倒松了一口气,安抚的拍了拍小侍女的手。

  又走了几步,猛地顿住脚步。

  “不对,”她低声道,“昨天我才替斓贵人诊过脉,脉象平和,怎会突然毒发?”

  上当了,得赶紧回去。

  “小主,那现在……”团圆话未说完,楚念辞已听见另一侧传来窸窣声。

  那声音极轻,混在雨里,像风刮过树梢,远处宫殿的亮光,隐隐照到地上一条男人高大瘦长的身影。

  她拉着团圆正要往旁躲,身后脚步声已迫近!

  就在此时,一道修长身影忽地从旁侧掠出,宽肩窄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侧身将楚念辞前路堵住。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楚念辞反应也极快,指尖金针已暗暗弹出,随时准备出手。

  那人只是与她一触即分。

  “念辞……”男子缓步走近,高大身影在夜色中压来。

  楚念辞已能看清他眼中微亮的光。

  俊眉星目,高冷疏离的苍白面孔,正是蔺景瑞。

  “还请称呼我慧贵人。”楚念辞冷冷地说道,“麻烦让路。”

  他竟是悄悄尾随她出来,团圆张大小嘴,戒备地盯着他。

  “你为何总对我这般冷淡?”蔺景瑞唇角微动,清冷俊朗的脸上隐约透出一丝不甘。

  “真真好笑,”楚念辞冷冰冰道,“为何你总这样夹缠不清,这样不甘,无非要看着我名声尽毁,过得如你一般狼狈。”

  她毫不客气地撕下他的面具。

  “你……你为何这样想,我真是放不下你。”蔺景瑞恍若挨了一个耳光,面露薄红。

  “拜托你别这样自欺欺人了,说得这般深情。”

  “你不过不甘心陛下将我抢走,想找补而已。”

  “都到这地步,还想诱我上手,你就如三岁小孩抢糖吃,舔到了才肯善罢甘休。”

  一字一句,楚念辞说的毫不留情。

  每说一句便冷笑一声。

  就如同手剥洋葱一般,一层又一层,彻彻底底的将他心底的那点不甘,毫不留情地撕剥出来。

  “你……好狠的心。”蔺景瑞羞愧交加。

  “惭愧,”楚念辞语气平淡地反唇相讥,“比之你的心肠,仍技差一筹。”

  “你如今深受圣宠,”他愧到极点反笑了,笑容中带着阴郁,“午夜梦回时,可还会想起我们在扬州的日子?”

  这话听得楚念辞牙酸,却只笑了笑道:“你这番深情表白,还是留给我妹妹吧。”

  她说着,慢慢往后挪了半步,“先行告辞。”

  “如此甚好,那我送你一程。”

  楚念辞:“……”

  他在说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若让他送回去,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团圆正用刀样目光,瞪着他,想将他戳一个洞。

  “相送就不必了。”楚念辞道,“早就说过,我们之间早已如云散露消,你若还要纠缠,除了自取其辱,还想拉上全家。”

  听她如此说,蔺景瑞咬咬唇,道:“我欠你的,你欠我的,来日总是要还的。”

  说着,一双眼望着她,竟又上前半步,自然而然地为她拂去披风上沾着的雪沫。

  楚念辞指尖金针已蓄势待发,他却适时停住,只细心拂去雪粒,未再逼近。

  随后,蔺景瑞在前引路,陪她们走了一小段。

  她们仨走到交泰殿附近的时候,淳太妃与云姑姑正从侧殿出来。

  看见三人一前一后回来。

  饶是云姑姑老成持重,微微惊异地张大了嘴,“太妃,奴婢怎么好像看见,蔺世子与慧贵人一起回来。”

  “你眼花了吧,”淳太妃也有点惊讶,但转眼就恢复了平静,“看错人了。”

  楚念辞也看见淳太妃。

  见她看见自己与蔺景瑞一起回来,不觉得皱了一下眉头,又思及自己消失了那么长时间。

  等会儿万一人问起来会是很麻烦。

  楚念辞立即上前两步,向淳太妃俯身一礼,端正行礼:“太妃娘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是否时常夜不能寐,近三更时还会忽冷忽热,额头后三寸处伴有隐痛?”

  淳太妃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你如何得知?”

  一旁的云姑姑已皱起眉:“慧贵人莫非私下打探太妃病案?”

  "姑姑误会,只是那是为太妃正臂时,偶然摸到脉象时察觉,"楚念辞不慌不忙转向云姑姑,唇角含笑:“云姑姑,若我说能治好太妃这症候,治好了,我赏您半年的月例,治不好,我倒赔您一年月例,您看如何?”

  云姑姑一怔,心里飞快盘算。

  这……怎么算,似乎横竖都不亏,她眼神动了动,却没立刻接话,却也没再反驳。

  淳太妃静静地打量着楚念辞。

  好厉害的小丫头。

  竟然当众就敢贿赂他身边的姑姑,只不过这种打赌的方式,自己不但说不出什么来,还颇觉有趣。

  于是浅笑着缓缓开口:“慧贵人真能治本宫这头疼的旧疾?”

  “摇唇鼓舌,只能骗人一时,却骗不了长久,您若见我说话不作数,再来问罪也不迟。”楚念辞抬眼,目光清亮纯正,不像心虚撒谎。

  淳太妃指尖轻轻摩挲袖口。

  她记得那日楚念辞一托便治好了她的脱臼,确实有些本事。

  片刻,她抬起眼:“贵人这般说,只怕是有什么条件吧?”

  楚念辞笑容未变,声音压低了些:“稍后若有人问起我去了何处,还请太妃帮忙转圜一句。”

  淳太妃望着她,心中权衡。

  半晌,她轻轻叹道:“罢了,看在那日你援手的份上,今日便替你圆这一次。”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这头疼……”

  “娘娘放心,”楚念辞恭谨垂首,“来日奉上祛风丸,必让您安睡到天明。”

  听见“祛风丸”三字,淳太妃目光亮了亮,她听说过这是治头风的好药。

  于是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楚念辞暗暗叹口气,深深一拜,转身进殿。

  她追求的成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权柄。

  有时候细想想,她真人走上了顶尖的位子,也是应当应分。

  毕竟她因此经历了这么多呕心沥血钩心斗角。

  云姑姑看着她如玉竹般笔直背影,面色阴晴不定,小声问淳太妃:“娘娘,难道您真的想帮她?”

  “能言善辩,聪明伶俐,胆大心细,头脑灵活,她只入宫一月便在陛下身边如此得宠,岂是我们动得的了?况且就算我不帮她,本宫料她必有后招,不若卖她一个人情,日后她定非那池中之物,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与她结下梁子。”

  楚念辞回到殿中,酒宴才进了三巡,正是酒热耳酣之际。

  回到座位,嘉妃说一切无恙,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坐在席间的蔺景珏见她好端端走进来,惊得手中酒杯一颤。

  酒水泼出……

  泼在身边一位秀女的衣袖。

  她也浑然不觉。

  心中只差诧异……

  她怎么会安然回来?

  此时不是该药性发作被人淫辱、哭着跑回来,狼狈失态才对吗?

  蔺景珏惊讶地小声叫了出来。

  她脸色霎时白了。

  指尖紧紧攥住杯沿,脑中一片混乱。

  半??后,她才强作镇定地垂下眼睛,却掩不住眼中那抹慌乱与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