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逼我就范?呵,让裴景珏亲自来跟我谈!”

  杜云窈失态低吼而出,只觉自己痴心爱意与尊严全被裴景珏弃如敝履。

  胸口又恨又痛,压着一股近乎逼她窒息的怨气,让她急迫想要纾解,只想拉着所有人陪自己下地狱。

  噼里啪啦!

  屋内砸碎声响持续不绝,丫鬟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她不快。

  心中更是错愕与恐惧,难以置信一向端庄华贵的杜云窈,竟有如此歇斯底里一面。

  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个干净,杜云窈犹且不解气。

  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虚脱地伸手撑在倾翻的琴桌,水眸盯着断裂的琴弦,回想起初见裴景珏那日,正是他深受世人赞誉的琴仙。

  “为能与他有共同言语,无论严寒酷暑,我从未懈怠,苦练琴技,他却宁可教一个卑**的丑丫头,也不愿指点我半句!”

  “裴景珏你此生负我良多,休想甩掉我!”

  瞳仁倏然赤红,她暴怒抬脚,死命似碾踩着珍藏的焦尾。

  恨意叠炽着悲痛,犹如将她扔进火海,烹烧焚成灰烬。

  瞬间气血上头,冲击着她,让她脚下虚空般,踉跄不稳。

  眼见杜云窈要摔倒,丫鬟犹豫须臾,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她:“夫人仔细身子,气坏自己……啊!”

  杜云窈茫然盯着火辣辣的掌心,迟缓转头,垂眸看着丫鬟被扇跪在凌乱碎片上,膝盖已被扎到鲜血淋漓。

  然而她心口狂跳,眸子里流淌着畅快笑意。

  因那团压抑的黑云终于找到了宣泄缺口。

  邪冷勾唇,她狠狠扼住丫鬟下颌,眯起双眸间似透过她看到苏见月那张脸,狠戾刹那横生。

  啪啪!

  她攥足全身力气,用力狠扇,又俯身捡起地面一块长长的瓷片,朝丫鬟的脸肆意刮划。

  惨叫声骤响,她却视为听闻,沉浸在自己杰作的喜悦中,直到丫鬟咽气,方才住手。

  欣赏着眼前血肉模糊的脸,心中那口恶气终于泄了大半。

  “不管你是忍冬,还是苏见月,景珏哥哥爱你又如何,他毕生只能是我的夫君,裴家族谱正室一列仅有我!待百年归老后,能与他合葬的,也唯独我!”

  “而你不过是个孤魂野鬼,上不了台面的通房,觊觎主家爬床的**!”

  发泄一番过后,杜云窈命下仆来收拾。

  皆是京城娘家安排来的心腹,可看到丫鬟身上毫无一块好皮肉,和满室狼藉,牙关禁不住打战,两腿发软。

  竹叁传达杜云窈答复后,裴景珏斟酌变革临近尾声,过两日便可安心前往苏州,不愿还有阻碍横亘在他与苏见月间,遂暂且搁下宗卷,与杜云窈割断个清楚。

  私宅厅堂。

  杜远窈一袭牡丹蹙金双绣罗裙,随着莲步轻移,裙摆缀满的拇指大珍珠闪烁光泽,衬得她愈发娇俏可人。

  “景珏哥哥,我特命人从京城运来初春新摘亳针,你可有喝出与往年不同的味道?”

  没有上座,她挨着裴景珏茶几旁的空位落座,甜柔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似她与裴景珏悉数的纠葛,不过是一场梦。

  目光冷淡地扫去一眼,裴景珏从容取出携带来的木匣里的退婚书,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遵我朝律法,你我并未行礼,算不得夫妻,如今退去婚事,庚帖与媒书等尽可作废,自此两不相欠,各自嫁娶。”

  见他冷冽俊脸辨不出情绪,却也能窥视出他迫不及待与她切割干净的心绪,杜云窈暗咬唇腔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可她不愿,且姑母纯妃如今执掌后宫大权,独受圣宠,莫非他敢藐视陛下脸面吗?

  打定主意与裴景珏纠缠到底,她柔弱抬起泛红眼眸,带着哭腔的声音放得更软。

  “景珏哥哥,先前种种迫于各种缘故,我知你心中积压怨气,可我真不知三叔他们竟会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你也知道,我们两房甚少见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聘财手续极为简洁,本相会命人送你回京,顺将此契书交予杜尚书,你搁置在裴府的私产奴仆等物一概搬走。”

  裴景珏寒声打断,淡漠着眼将契书与笔墨示意。

  而周身冷冽气势,俨然在警告她莫要纠缠,否则商谈失败,他便用自己法子达到退婚目的。

  毕竟他南下变革有功,于今日愿协商息事,也仅仅是考虑圣人颜面。

  杜云窈心头一沉,指尖狠狠攥住腰间玉佩。

  那是陛下替裴景珏准备的定亲信物。

  虽裴景珏事后方知情,那名义上就是他所赠,而大婚闹出笑话,她都硬着头皮嫁入裴府,岂能容他轻巧说断就断?

  “景珏哥哥,我孕有裴府嫡子一事已传回京城,陛下与姑母都翘首盼着我们归家受赏,退婚一事不合时宜,不如推后再办,以免损了龙颜。”

  故作落寞垂眸,以退为进,彰显柔弱胆怯姿态,盼能勾起裴景珏怜悯之心。

  然而,裴景珏面无改色。

  洞悉她的伎俩,长身凛然站起,声音骤然变得无比森寒,带着骇人的威压。

  “假孕本是你之过,本相为何要妥协,替你挽回尊严?”

  “你既无诚心,此事作罢,日后裴杜两家杜绝来往,若有得罪之处,望杜尚书海涵。”

  听他将话说绝,杜云窈表面乖巧柔弱面目险些挂不住。

  裴景珏耐心耗尽,决然离去。

  看着那道渊渟岳峙背影,杜云窈心头怦然心动,依旧痴迷。

  回想杜家三房男子纷纷斩首的一幕,她死死咬着唇,不敢估量裴景珏会对他们尚书府做出何事?

  但后宫有姑母吹枕头风,陛下反正也私心护过多次尚书府,哪怕他再执着,总归要屈服龙威……

  脑中两方交战,杜云窈纠结,不甘心就此松手,又隐隐担忧尚书府会成为下一个金陵杜家。

  届时她沦为罪臣女,境地可想而知会何等悲惨。

  毕竟裴景珏有足够能耐!

  “慢着!我签押!”

  杜云窈不敢赌,也想趁此拖上些时日,待她抢先一步回京,与姑母商榷,兴许事情另有转机。

  短短一张纸,便断了二十来年的情谊。

  注视着朱红印纹,杜云窈悲怆,眼角浅滑落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