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落成,这顿燎锅底的饭,办得那是极其丰盛。

  外头大雪泡天,新屋里头却是热气腾腾。

  新盘的火炕烧得烫屁股,炕桌上,一大盆排骨炖土豆,一盘子油汪汪的炒松子,还有顾昂大棚里摘的几根水灵灵的拍黄瓜。

  “来,大舅哥,玉秀,今儿个咱们在这新屋里,好好喝一口!”

  顾昂盘腿坐在炕头,拧开从县城带回来的汾酒,给林松年满上了一大缸子。

  林松年端着那缸子白酒,看着新房,再看看身边的沈玉秀,这眼眶子又红了,

  “妹夫!”

  林松年猛地举起酒缸子,

  “我林松年是个粗人,不会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词儿,我就认准了一根理,这条命,这安稳,全是沾了你的光,这杯酒,我敬你,我干了!”

  一仰脖,那二两多烈酒直接倒进了喉咙,辣得他一咧嘴,眼底却全是痛快。

  “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顾昂笑着端起杯,陪了一口。

  “玉秀姐,你别光顾着给我哥夹,你自己也多吃肉!”

  林晚秋笑嘻嘻地往沈玉秀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

  小石头和幼薇俩小人儿早就啃得满嘴流油,这顿饭,吃得一家人是满面红光,心里头对新生活的奔头,比这火炕烧得还要热乎。

  .........

  第二天,天刚亮,冷风打着呼哨。

  沈玉秀早早地起了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上围着林晚秋给的新头巾,背着个小破包袱就准备出门。

  “顾大哥,我去趟跳塘子。”

  沈玉秀站在院里,冲着正在练拳的顾昂说道。

  “这么早?这外头风还硬着呢。”

  顾昂抬起头。

  “鹿群的事儿耽误不得。”

  沈玉秀眼神认真,透着干练,

  “昨儿晚上我在炕上想了一宿。那群梅花鹿野性大,光靠几根矮木头桩子根本圈不住。

  我得去找张立军他们兄妹仨,趁着这几天雪没下死,得在向阳坡那边砸木桩、拉高栅栏。

  栅栏外头还得掺上几道刺藤,防着山里的饿狼掏圈。

  里头还得搭几个防风的干草棚子,那两头带崽的母鹿受不得冻。”

  顾昂听着她这井井有条的安排,心里暗自点头,把鹿群交给她,算是找对人了。

  “行,你办事我放心。”

  顾昂指了指狗窝,“把球球带上,它机灵,能给你放个哨。告诉张立军,缺啥力气活,回头我让大哥过去给他们平事儿。”

  “好,那我去了。”

  沈玉秀应下,领着黑狼犬球球,踩着滑雪板直奔跳塘子去了。

  打发走了沈玉秀,顾昂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松年。

  “大哥,穿戴利索没?”

  林松年正把三八大盖的枪背带往肩膀上紧了紧,大手一拍胸脯:

  “早就妥了,妹夫,咱今儿个往哪边趟?”

  “玉秀那天说小灰在北边示警,之前的巡逻虽然没什么发现,但我这两天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顾昂目光投向营地北面幽深的老林子,

  “这大山里,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咱们今天不局限在这五百米,往深了扎!把方圆十里的隐患,全都给它排干净!”

  “走着!”林松年眼中凶光一闪。

  兄弟俩一前一后,一头扎进了林海雪原。

  林子里静得可怕,除了偶尔落下的积雪声,就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顾昂走在前面,没有丝毫懈怠,意念一沉,鉴定视角瞬间全开。

  扫描波纹在这片森林中不断涤荡。

  一里地……三里地……五里地……

  顾昂扫得极其仔细,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上不仅没有发现任何危险的红点,甚至连大型猛兽活动的痕迹都少得可怜。

  “奇了怪了,难不成真是我多心了?”

  顾昂眉头微皱,收起了鉴定视角。

  “妹夫,这片林子我瞅着是个死膛子,连个兔子尿都没见着。”

  林松年拄着三八大盖,喘了口粗气说道。

  “太平总比有贼强。既然没危险,咱们就不往深里钻了。”

  顾昂话音刚落,突然眼角余光扫到了前方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坳。

  他心中一动,再次开启鉴定视角。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红色的危险源,而是代表资源的光点。

  只见那片山坳的雪层下方,密密麻麻地亮起了一大片高亮荧光!

  “大哥,跟我来!”

  顾昂眼睛一亮,大步向着那片山坳蹚了过去。

  到了跟前,顾昂从腰间拔出开山刀,照着那厚厚的积雪就猛力拨开。

  “唰唰唰——”

  积雪被扒开一米多深,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那是一大片虽然已经枯黄,但依旧坚韧无比的高个子野草。

  这些草长得极高,哪怕被大雪压了大半个冬天,底下的茎秆依旧根根分明,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

  “这……这是塔头草?”

  林松年凑上前,抓起一把枯草看了看,满脸的不解,

  “妹夫,你费这牛鼻子老劲扒这破草干啥?这玩意儿既不能当柴火烧,也不能给人当饭吃,就算是给鹿当草料,这硬邦邦的也剌嗓子啊!”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这可是好东西!”

  顾昂咧嘴一笑,手里的开山刀飞快地挥舞着,几下就割倒了一大片。

  “这草茎秆中空,不仅不吸水,里头还存着空气。

  往后咱们大棚要扩大,鹿群的栅栏棚子也得保暖,光靠木头缝里塞点苔藓作用有限。”

  顾昂一边割草,一边头头是道地解释:

  “咱们把这些草割回去,烤干了水汽,用木板子把它们死死地夹实诚了,做成保温板!

  到时候往木刻楞或者鹿棚子的内墙上一贴,那防风保暖的劲儿,比盖两床棉被都强!这叫就地取材!

  我原先的房子就装了这个,比新盖的两间木刻楞要暖和不少。”

  林松年一听这破草还有这等妙用,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老爷,妹夫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啥破烂到了你手里都能变出花来!行,我来割!你歇着!”

  这汉子只要一干起力气活,那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林松年脱了厚棉袄,抄起大拉锯的锯片当镰刀使,在那片山坳里就像是推土机一样,没多大功夫,就割倒了像小山一样高的一大堆塔头草。

  两人找了些结实的青藤,把干草捆成了极其巨大的两个草垛子。

  “起!”

  林松年大吼一声,硬生生地将那个足有几百斤重的巨大草垛扛在了自己宽阔的后背上,整个人就像是背着一座移动的小山包。

  顾昂也背起另一捆,两人顺着原路,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