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老弟,跟哥哥我就别谦虚了。等案子审完了,我做东,就在所里的食堂,咱们不醉不归!”

  周卫国豪爽地拍着顾昂的后背。

  顾昂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也算是彻底落了地。

  案子交给了石青山和周卫国,办成了铁案,这帮人绝对没有翻身的可能。

  “石所,周队,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大舅哥刚救出来,身子骨还虚着,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顾昂婉拒了在派出所喝茶的邀请,提出告辞。

  “应该的,应该的。家里人团聚是大事!”

  石青山连连点头,“你先回去忙,有需要补充口供的,回头我让三闯直接去营地找你,不用你来回折腾。”

  “就是还需要麻烦你们出个人给带个路,给我们的外勤指认一下木工棚。

  等外勤勘验完,顺道去你们赵家屯把几个受害者带回来录口供。”

  “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

  赵家屯的人都十分乐意配合公安办案。

  石青山和周卫国办事雷厉风行,没多大一会儿,几名穿着厚实军大衣、背着勘查工具的公安干警,就推着几辆漆黑铮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后院出来了。

  寒冬腊月,大雪泡天,去深山老林根本没法骑车,干警们全靠两条腿蹚雪,自行车就是用来驮工具和证据的。

  “栓子!”

  顾昂冲着旁边的栓子招了招手,

  “你对跳塘子那边的路熟,你跟着公安同志走一趟,那废弃工棚底下的东西,还有外头雪地里的那些造孽玩意儿,一样别落,全指给公安同志看。”

  “顾师傅放心,那条道我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栓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利索地帮着干警推过一辆二八大杠,一行人朝着深山老林的方向扎了进去。

  “大牛老哥,二狗哥,走,咱们回屯子。”

  顾昂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翻身上了板车。

  赵大牛一甩鞭子,牛牛迈着蹄子开动,

  回到赵家屯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明晃晃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眼睛。

  顾昂没急着回林子里的营地,而是让赵大牛带着去屯子西头孤寡老人桂花婶子的土坯房跟前。

  昨儿个半夜救回来的那几个流民,就被安排在这儿。

  还没等顾昂上前,就听见屋里头传出小石头带着哭腔的焦急声儿。

  “桂花大娘,我们都在这儿待了半宿加一头晌了,到底啥时候能去见林大哥啊?林大哥伤得那么重,我不放心啊!”

  旁边,沈玉秀眼眶通红,两只手绞着粗布衣角。

  她虽然没出声,但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惶恐。

  昨晚那场血拼太吓人了,没亲眼看着林松年平平安安的,她这心里就像是悬着一块大石头。

  “哎哟,”桂花婶子心疼地劝着,

  “你们俩就踏实坐着。大娘是真不知道这大山里头的弯弯绕,等会儿大牛他们回来了,大娘去给你们问问!”

  “吱呀”一声,柴门被推开了。

  顾昂大步迈进了屋。

  “顾……顾大哥!”

  沈玉秀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昨晚在火光中连开几枪,救了他们命的冷面煞神。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加上长期饥饿,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玉秀姐!”石头赶紧扶住她。

  “别激动,坐下说。”

  顾昂赶紧上前两步,一把托住她,

  “你们在这儿待得还习惯不?”

  沈玉秀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连连点头:

  “习惯……顾大哥,林大哥他……他现在咋样了?我们能去瞅瞅他吗?就看一眼!”

  顾昂笑了,那笑容显得格外爽朗:

  “看啥一眼就走啊?我大舅哥现在吃饱喝足,在热炕头上睡得正香呢。

  我不是有意拆散你们,是因为我那地方实在小,你们又受伤需要静养,我那里就合适了。

  既然你们不想休息了,那走吧,穿上袄,我现在就带你们回木屋!”

  “真……真的?!”

  小石头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沈玉秀更是喜极而泣。

  辞别了桂花婶子,顾昂带着姐弟向着林子深处的木屋营地走去。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

  木屋里,经过小半天的深度睡眠,林松年终于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虽然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但身上的萎靡之感已经一扫而空。

  “哥,你醒啦!”林晚秋端着热水走进来,

  “快擦把脸,清醒清醒。”

  林松年洗了把脸,披上棉袄,盘腿坐在炕上。

  小豆丁林幼薇正趴在炕桌上逗着胖乎乎的团子,球球则咬着她的裤腿拽着,

  炕沿底下,小灰懒洋洋地趴着,眼皮微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看着这满屋子通人性的飞禽走兽,再感受着屁股底下烧得滚烫的火炕,林松年眼角笑出了褶子,

  “晚秋啊,你可真是找了个好人家。”

  林松年由衷地感叹,“这灾荒年景,外头饿殍遍地,妹夫这营地却像个神仙洞府。”

  林晚秋抿嘴一笑:“哥,既然找着了,你以后就安心留在这儿。顾大哥说了,以后他带着你干。”

  林松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早就盘算清楚了,自己这身硬功夫和死力气,留下来给妹夫当个看家护院的左膀右臂,再合适不过!

  加上这小段时间的观察,也彻底坚定了他留下来的想法。

  “吱呀——”

  院子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大舅哥,醒了没?”顾昂的声音传了进来。

  “妹夫回来了!”

  林松年赶紧趿拉着鞋迎了出去。

  刚一挑开帘子,林松年整个人就愣住了。

  在顾昂的身后,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局促不安的身影。

  “林大哥!”

  小石头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林松年的大腿。

  沈玉秀站在门口,冻得发白的脸颊上,此刻飞上了两抹红晕。

  她看着恢复了刚毅魁梧的汉子,声音柔得像水:

  “林大哥……你……身子好些了吗?”

  林松年结巴道:

  “玉秀妹子……石头……你们咋来了?我……我本来寻思着,等吃过晌午饭,就去看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