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俞在飞机起飞前就联系了中介,让人把鹭洲这栋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连冰箱都塞满了饮料和水果。

  忙活了大半天,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腿大喇喇地搭在茶几边。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散架了。”

  江书俞哼哼唧唧地扯过抱枕垫在脑后,指着窗外的夕阳:“知知,看见了吗?像不像我燃烧殆尽的青春?”

  姜知正站在中岛台边切水果,闻言把切好的一块蜜瓜塞进他嘴里。

  “闭嘴吧你,我看像个咸蛋黄。”

  江书俞嚼着瓜,骂她越来越没浪漫细胞。

  鹭洲的落日,文青的圣地。

  这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带个独立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盛开的三角梅,离海边距离适中,既能看海又不会太潮湿。

  院子里,姜爸背着手转悠了三圈,看哪里都顺眼。

  一辈子住在家属院,看见这么敞亮的院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回头把那几株月季挪挪,我在墙根搭个架子,种几棵百香果,爬藤快,结了果还能泡水喝。”

  姜妈在厨房里收拾刚买的海鲜,探出头来笑骂:“你消停点吧,刚落地就想着种地,这是人家的房子,乱动人家花园,房东要有意见的。”

  “没事,随便动。”

  厨房里,一道爽朗的男声接过话茬。

  一个身材微胖但看起来很面善的男人正帮着姜妈归置厨具。

  他擦了把汗,笑道:“阿姨,您就放心种。在这地界,只要不把房子拆了,怎么折腾都行。跟自己家一样。”

  这人叫周林。

  是时谦的大学同学,也是鹭洲妇幼的医生。

  人如其名,周到如林。

  从接机到入住,全程都是他带着跑前跑后。

  姜知走过去递了瓶水:“周学长,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还要让你当苦力,实在不好意思。”

  “叫什么学长,叫名字就行,千万别跟我客气。”

  周林拧开水灌了一口,摆摆手:“我要是照顾不好你们,回头时谦那小子非得飞过来掐死我不可。你是不知道他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清单列得比我写病历还细。”

  姜知笑笑。

  “这房子我也挺喜欢的。”她转头看向窗外,“书俞,回头你帮我问问房东,这房子卖不卖。”

  江书俞差点被蜜瓜噎住:“大姐,你没事吧?这才刚住进来俩小时,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想买了?”

  周林也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位不差钱,但也没见过这么买房如买菜的。

  这可是环岛路的小洋楼,少说也得小八位数。

  姜知说:“我觉得这里挺舒服的,爸妈也喜欢。租房毕竟是寄人篱下,要是愿意卖,那我就买了。”

  又补一句:“又不是买不起。”

  这话一出,江书俞觉得她身上金光闪闪。

  八千万躺在卡里,后续每个季度还有程家公司那帮老头子哼哧哼哧给她打工赚分红。

  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单身富婆。

  只要她高兴,买个游艇出海抓鱼吃都行。

  “行,买!”江书俞扑过去抱住姜知的大腿假哭:“富婆饿饿,饭饭!”

  姜知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起开,满嘴瓜味。”

  江书俞立马掏出手机:“我这就联系中介。还得买个大点的商务车,以后方便带好大儿和干爸干妈出去玩。姐,亲姐,我挑车没问题吧?”

  “准了。”

  周林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个小学妹不仅漂亮,财力更是惊人。

  晚饭是姜妈掌勺。

  鹭洲的海鲜出了名的肥美。

  清蒸老虎斑肉质弹牙,白灼九节虾个大鲜甜,海蛎煎外酥里嫩,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周林本来推脱要走,硬是被姜爸拉着留了下来。

  他倒也是个放得开的性子,几杯酒下肚,就跟姜爸称兄道弟起来。

  吃到差不多,周林想起了正事。

  “对了,明天上午九点,市妇幼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产科主任谢雯是我们导师的师姐,技术没得说。”

  姜爸姜妈对视一眼。

  周林又说:“时谦特意交代过了,建个新档。你放心,没人会问你的过去,医生只看指标,只看未来。”

  姜知点头,端起手边的果汁对着周林举杯:“谢谢周学长,这事让你费心了。”

  周林连忙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客气客气,以后都是朋友。”

  送走周林后,姜爸姜妈累了一天,早早去休息了。

  江书俞也回了房间,给他家小朋友打视频去了。

  姜知洗完澡,去了露台。

  月亮升起来,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碎成银光。

  很安静,站在这里,只听得到海浪声。

  这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再没有深夜的开门声,没有等待被爱、等待失望的焦虑。

  再也没有程昱钊。

  “小花生米,你喜欢这里吗?这是我们的新家。”

  她摸了摸小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胎动。

  手机震了一下。

  时间卡得刚刚好,不早不晚。

  时谦:【安顿好了吗?海风凉,早点休息。】

  姜知回:【嗯,房子很好,爸妈很喜欢。周学长很靠谱,谢谢你的安排。晚安。】

  对面很快回过来两个字:

  【晚安。】

  退出对话框,又点开了朋友圈。

  上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去年的圣诞节。

  那时候她还在闹离家出走,想故意气程昱钊,和江书俞在星河湾整的氛围感十足,拍了好多合照。

  结果也没等到他一条消息。

  姜知笑了一声。

  坐在露台的吊椅上,把和程昱钊有关的朋友圈一条条删干净。

  无论是甜蜜的还是委屈的,全部清空。

  删完,又对着那轮海上孤月拍了一张照片。

  没配文,权限设置:仅自己可见。

  屏幕上跳出一个小圆圈,转了两圈,变成了发送成功。

  她直接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

  ……

  云城。

  程昱钊点开置顶的头像,看着那一条横线。

  姜知喜欢分享生活,哪怕是路边的一朵花也要拍给他看,所以她的朋友圈总是很热闹。

  但现在,这份热闹已经屏蔽他很久了。

  他在屏幕上下拉刷新。

  圆圈转动,页面跳回原状。

  程昱钊又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整个人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