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可心后退了一步!

  身后,是万丈深渊!

  “顾徵,我知道你很累了,我也很累啊,可是怎么办,我死不掉呢,每次快死了,都会被你从死神手里拽回来!”

  顾徵颤抖着手,想要抓住她。

  “我是你丈夫,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可心扯了扯嘴角,“丈夫?应该做的?”

  她看向了顾徵身后的谢舟寒和林婳。

  视线飘得更远了点,看见了秦玺和谢归。

  还有乌泱泱的保镖和医护人员。

  她突然觉得世界一片黑白,没有其他颜色。

  而她眼里唯一的颜色,顾徵,也变成了灰色。

  她说:“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疯了,是啊,我疯了,我已经被这种痛苦不堪的日子折磨得灵魂都碎了!”

  “顾徵,这一次,我只问你一句!”

  “你选我,还是她?”

  她握紧了小六月的手臂。

  小六月疼得轻轻哼了一声。

  她很乖,没有喊叫,更没有求饶。

  只是皱着小脸,一只手紧紧抱着谢可心,另一只手抱着顾徵送给她的小熊玩偶。

  “可心!你别这样!”

  林婳往前一步!

  颤抖着说道:“我求你了,别冲动!小六月是无辜的!”

  谢舟寒沉声道:“别画地为牢,顾徵从没放弃你,我们也不曾放弃你。谢可心,你是谢家的女儿,你给我坚强一点!”

  谢可心仿佛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她静静看着顾徵。

  苍白的脸上只有等待,和茫然。

  她笑了:“是选不出来?还是不敢选?你怕选了她,我会一怒之下把她扔下去吗?”

  “还是说,怕选了我,会一辈子愧疚不安?不,你不会选我的!”

  “阿徵,你不选,那我替你选好了。”

  她轻轻说完,抱着小六月转过身去!

  “我选小六月!”顾徵大声说道,“可心,求你,放过小六月!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谢可心的背影,看起来那样孤寂又悲哀。

  她想。

  这就是她早就料到的答案。

  她哽咽道:“小六月,你的顾徵舅舅……真的很爱你呢。”

  她弯下腰。

  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

  “过去吧,去找你的顾徵舅舅。”

  谢舟寒握紧了腰间的枪。

  一旦谢可心反悔,要拉着小六月同归于尽,那他就不会再犹豫。

  而顾徵则是蹲在地上!

  仰视着自己的妻子,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妻子。

  她眼底最后一丝善良,给了小六月。

  最后的决绝和冷漠,对生命的厌恶和烦躁,全都给了……

  她自己。

  “阿徵,我不想再连累你了。”谢可心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我想把你捆绑在我身边,我想让你只有我,可那是不对的。”

  “我疯了似的想生孩子,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孩子,而是因为只有生一个跟你有着血脉关系的孩子,我们的关系才能更加亲密。”

  “是我想错了,也是我想多了。”

  “我们结婚到现在,你可曾说过一句,你爱我?”

  谢可心望着丈夫愧疚绝望的样子。

  有点儿无奈了。

  “我不在意了,真的!”

  “我能够在死之前见到你,得到那个答案,我没什么遗憾了!”

  谢可心看向林婳。

  “真羡慕你啊。”她的视线,落在林婳的肚子上,“要出生了吧?恭喜你。”

  后来,她对谢舟寒说:“谢谢你让我回到谢家,为我撑腰,让我成为真正的谢家女儿。”

  她哽咽道。

  “也许我想过伤害你们的女儿,想过跟你们所有人同归于尽,但是……小六月的呼呼,让我觉得,我还有血肉,我还可以做个正常人。”

  她蹲在地上。

  冲已经跑到顾徵怀里的小六月,挥了挥手。

  “我的小六月,小姑姑也是爱你的,只是……没有办法正常地爱你了。”

  “谢谢你。”

  让我放过了我自己。

  也放过了……其他人。

  谢可心的眼眶红红的。

  映出了小六月不安又急切的小脸。

  小六月的声音在她身后回荡着:

  “小姑姑!不哭了,你回来好不好?”

  顾徵抱着小六月。

  全身血液都凉了。

  他薄唇颤抖。

  一直在呢喃那三个字。

  【对不起】

  -

  谢可心死了。

  西墨带着下属,开直升机找到了她的尸体。

  火化的那天,谢敬城拖着病弱的身躯,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直喊着他错了。

  宋雅芝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仿佛不知道这个消息一样。

  顾元和文雪岚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们都以为谢可心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对于儿子想要再次举办婚礼的提议,虽然反对,但没有阻止。

  现在谢可心死了,两个长辈既痛心,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顾徵是受伤最重的,他把自己关在了别墅里,谁也不见!

  “顾徵!这次来看你的不是别人,是你的妹妹!你再不开门,她可真要在雨里一直站着了!”

  门外的瓢泼大雨。

  就像顾徵心里的那场雨一样。

  没有停歇的具体时间。

  贝箬粗暴地敲门,在外面大喊。

  “我没开玩笑!婳婳要是生了病,你是罪魁祸首哦!”

  这都三天三夜了。

  再关下去,不疯也得半死!

  贝箬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师哥,带着焦急的婳婳来劝顾徵的。

  谢舟寒和傅遇臣一左一右,在外面守着。

  但凡顾徵不肯主动出来,他们就会砸门。

  “人已经没了,你除了节哀顺变,还能做什么?”

  “谢可心她在最后一刻,看清了她自己的心,也放过了她自己和你,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顾徵你别再自甘堕落了好不好?你得让活着的人放心啊!”

  “难不成你还想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贝箬越说越激动,口水都要喷门上了。

  吱呀。

  门,开了一个缝。

  缝隙里先漏出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烟酒、潮湿与死寂的气息。

  贝箬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刚要继续说话,却看到了顾徵。

  她喉咙哽咽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三天三夜。

  那个矜贵儒雅,温和从容的男人。

  已经没了人形。

  他的身形消瘦得比之前更厉害,平日里打理得干净整洁的西装皱巴巴一团,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

  他佝偻着身躯。

  沙哑的问:“婳婳呢?”

  眼底,是绝望和落魄,悲哀到极致的自我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