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看得到谢可心现在的神情,一定会被吓到。

  那种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女鬼,不甘心的要去找自己的仇人报仇的样子。

  阴森,狰狞,又死气沉沉,令人心生恐惧。

  就在她即将推开门的一刹。

  身后传来丈夫的声音:“可心?”

  谢可心猛地回头。

  只见顾徵穿着一件衬衫,手里拎着西装外套,一脸的温情,但这温情在看到她之后,虽然没来得及收回,却也被一股剧烈的震惊和怒意取代。

  顾徵反应了几秒,立刻意识到谢可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迅速拽住谢可心的手臂,把人带了出去。

  谢可心从始至终都没说话。

  而是脸色嘲讽地看着他。

  到了楼下。

  “我跟小六月约好了,要来看看她,之后上楼给她讲睡前故事,很快就回医院陪你!”

  “阿徵,这样的解释……你自己信吗?”

  顾徵不悦,“我为什么要骗你?你不是说,小六月很可爱,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吗?我也这么做了,有错吗?”

  谢可心依旧是那副古怪的神色。

  “你当然没错,你唯一的错,就是娶了我!你干脆为了她,终身不娶好了!干嘛要答应娶我呢?”

  “可心!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

  “听不惯了?你都能做出来,还不让人说嘛?”

  顾徵第一次觉得如此的无力。

  他无奈道:“你做什么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谢可心甩开顾徵的手。

  “别跟着我,否则我就自杀!”

  她低吼一声。

  顾徵抬起的步子,沉重地定在原地。

  谢可心一步步走出视线,顾徵打电话让人暗中跟着她,别让她做傻事。

  他仰头看着满天的星辰。

  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反而更加沉重压抑。

  “很累吗?”

  一道清冷流利的英文在身后响起。

  顾徵回头看去。

  是赛琳医生。

  他时常来看林婳和小六月,跟这位大名鼎鼎的产科圣手见过好几次。

  但没有一次说过话,都是点头打个招呼。

  顾徵并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她现在是林婳的主治医师,还住在谢舟寒买下的房子里。

  赛琳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一身紧身的运动装。

  整个人看起来既修长,又丰腴。

  平时隐藏在白大褂下面的魔鬼身材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顾徵没想到,这个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的女医生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他扯了扯嘴角,“还能坚持。”

  这话,算是回答赛琳问的那句“累吗”。

  赛琳淡淡道:“你的脸色很差。”

  “还好。”

  两人的对话,既疏远,又客气。

  赛琳轻笑。

  “你的事,我听说过!”

  顾徵握紧拳头,沉默。

  “你觉得,你的太太误会你了吗?”

  顾徵蹙起眉,并不想跟不熟悉的人谈这种敏感的话题。

  “如果你真的还喜欢谢太太,那你的确该愧疚,更该反省改正。”

  顾徵深吸口气!

  赛琳瞥了他一眼,拧开了自己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看着那个还想听自己说几句的男子,幽幽道:

  “我每天看着谢先生和谢太太相处,觉得他们是这世上最模范的恩爱夫妻了,这两人之间是没有人插得进去的,当然,顾先生应该也不会做那种人。”

  顾徵愣了愣,这女人……

  真敢说啊!

  “你的妻子,首先是个病人,其次才是你的妻子。”赛琳淡淡道,“我听傅医生提起过她的情况,还去看了她的病历。”

  顾徵急切道:“您有办法治好她?”

  “受到过那种创伤的人,催眠治疗之后要么彻底痊愈,一旦复杂,就会变得敏感多疑,极度缺乏安全感,对身边的人充满怀疑和恶意。”

  顾徵垂下眼。

  是啊,那个无忧无虑,体贴懂事的女孩儿谢可心……

  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只会歇斯底里,对谁都充满了怀疑和恶意的顾家少夫人。

  别说他这个做丈夫的了,就是自己的父母,也被她伤害过。

  这次她还跟到了林水小榭。

  她刚刚要推开主卧的门,是要做什么?

  抓奸吗?

  顾徵甚至都不愿去想细节,也不去想她的意图。

  “她需要的安全感,你给不了!因为你的心里还有别人!”

  “我没有!”顾徵愤怒的辩解。

  赛琳淡淡道:“你对谢太太还是爱情吗?没人知道,但如果不是……只是愧疚,是责任,是连带着下一代都要纠缠不清的债,那你拿什么安全感给你的妻子?”

  顾徵闻言,喉咙动了动。

  他怎么能想到,这个国外的医生,一个看着生人勿近的冷淡女人。

  竟然可以看穿他的一切?

  他对婳婳是爱情。

  但那。

  他现在只盼着婳婳可以平安,幸福。

  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每次看谢太太的眼神,我都见过。”

  赛琳把空水瓶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徵。

  她继续道:

  “那种眼神,我见过很多次。”

  “在战场上,战友看着替自己挡子弹的人。”

  “在产房里,丈夫看着九死一生的妻子。”

  “在重症监护室外,子女看着生死一线的父母。”

  望着顾徵渐渐泛红的眼眶,这个女人冷淡犀利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是看着自己亏欠了一辈子的人的眼神!”

  心里藏了那么多年的痛苦,被人轻轻松松就点破!

  他转身离开的步子有点踉跄。

  甚至有种逃出战场的既视感。

  谁能想到,他当年跟着林婳一起坠入悬崖。

  那时候的他,只想陪她。

  无论生死。

  那时候他不会去想,那是不是爱情。

  他只知道,婳婳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也是他深切爱过的青梅。

  更是他心口上的疤。

  看不见。

  但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个伤疤带来的微微刺痛。

  他忘不掉那种难以割舍的感觉,更忘不掉……

  当年自己亲手剖开她的肚子。

  把小小的谢归和小六月,从她的肚子里取出来的画面。

  这么多年了。

  他没对别人提过。

  更不曾主动去想,可那个画面就是镌刻在他的脑子里了啊。

  他那么疼爱小六月,不仅仅是爱屋及乌,更因为那个小生命是他生命里最大的慰藉,也是最难忘的美好了。

  他亲自,把那个小生命带到世界上来。

  裹胁着算计和鲜血,也裹胁着痛苦和死亡。

  他当然要,把她放在心尖尖。

  -

  顾徵去了酒吧。

  喝了很多酒。

  来扛他的人,竟然是谢舟寒!

  顾徵浑浑噩噩的,以为自己是做梦,居然见到了自己这辈子最讨厌,也最敬佩的男人。

  谢舟寒听赛琳说到了跟顾徵谈的那些话。

  在赛琳简单粗暴的表达下,谢舟寒自然也明白了,自己夫妻,以及画画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赫然已经成了顾徵跟谢可心之间的心结。

  更是一根刺,碰一下就会鲜血淋漓地刺。

  他把顾徵塞进车里。

  “酒量不行就别喝这么多。”谢舟寒没好气的说道,让司机开车,去顾家别墅。

  顾徵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挑衅谢舟寒:“是来替你妹妹打抱不平的吗?我承认,我想骗她有个孩子,让她别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当年事当年恨,可是她根本不信我!你是不是很得意啊,你的老婆那么信任你,深爱你,我的老婆却……”

  “别胡说八道!你老婆也深爱你!”

  谢舟寒塞给顾徵一个抱枕。

  让他离自己远点儿,一身的酒气。

  他今晚虽然去跟曾野和卫繁星聚会,但是滴酒未沾。

  林婳怀孕后,他从没碰过酒精。

  他怕有什么突发情况。

  “也不怪谢可心误会,你对小六月的好,我都怀疑!小石头也觉得,顾徵舅舅虽然是他们俩的救命恩人,但是更爱小六月一点!”

  连孩子都能感受到顾徵的偏爱。

  况谢可心这么大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