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婳炯炯有神地看着丈夫把闺蜜连带着行李箱一起丢出去——

  “谢先生,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林婳吞了吞口水。

  这人吃起醋来,连闺女都不放过。

  谢舟寒的面无表情在老婆面前,瞬间变得温和耐心,“她折腾的很,你是孕妇,需要安静的环境和充足的睡眠!”

  “所以?把闺女赶出去,你不怕自己口碑崩了?”

  “我让卫繁星来接她,想喝酒蹦迪也好,想去住酒店也罢,都随她。”

  林婳:“……”

  谢舟寒把芬姨炖的燕窝粥端给她后,就去给她放洗澡水。

  但凡是他在身边,都是亲力亲为这些小事,林婳提出过抗议,可男人自得其乐,照旧去做,她就不再抗议了。

  她也不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很多事,还是亲力亲为更有幸福感。

  谢舟寒去放水时,林婳接到谢宝儿的抗议电话。

  林婳安抚了好久,答应帮她弄一张她老爸的黑卡,这才没继续哭哭唧唧。

  “我爸太**了,画画,你这两天个他点脸色看看。”

  “……我怕你心疼。”

  “哼,他都舍得把我丢出家门,我还不舍得他挨你的脸色?”

  “有道理。”

  林婳顺着谢宝儿的话说,谢宝儿反而无话可说。

  她正想八卦一下前姑父厚着脸皮跟姑姑一起回国,就看到了一个更厚脸皮的家伙!

  男人一袭深色大衣,站在路灯下,显得朦胧又神秘。

  他五官深邃,是典型的漫画脸。

  谢宝儿以前被同学夸作漫画身材,她还开玩笑,说自己要找个漫画王子当男朋友。

  后来却对林森一见钟情。

  喜欢那清高又斯文,小帅小帅的唐僧。

  林婳:“喂?宝儿,你怎么样了?要不要我给你叫车?”

  卫繁星从会所过来,也要二十分钟。

  外面眼看又要下雪了,可别感冒了。

  “那个,我没事,我先挂了,你早点睡!”

  嘟嘟嘟——

  林婳蹙起眉,挂这么快?

  莫不是有艳、遇了?

  谢宝儿是真没想到,会在江北见到威廉!

  如果是见到爱德华那个缠人的浪荡子,她都要想得通一点儿。

  “你怎么在这?”

  她前脚落地。

  这人后脚就出现了。

  典型的有阴谋!

  威廉勾起唇,深邃的蓝眸里,绽放出淡淡的笑意:“嗯,对江北不是很熟悉,本来想找你求助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这是、不住这儿了?”

  谢宝儿嘴角抽搐着!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老爸赶出来的吧?

  有损老爸的威严!

  不不不,是有损她这个谢家大小姐的面子才是!

  她干咳道:“时候还早呢,我约了人去喝酒蹦迪!”

  威廉:“可以带我体验一下吗?”

  “……”

  一个尊贵王子。

  去喝酒蹦迪?

  被认出来,她还不得被奥古娜女王大卸八块?

  “我没兴趣带坏阁下。”

  “在江北,没有阁下,只有威廉。”

  威廉走向谢宝儿。

  此时,下起了小雪。

  雪花一瓣瓣,落在男人的利落的短发上。

  温柔得像是在**他。

  谢宝儿被这浪漫的画面,迷住了。

  轻盈的雪花,落在漫画里的男子身上。

  那么的温柔,又纯洁。

  她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宝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森竟然就站在她对面的马路边上!

  谢宝儿愣住了!

  林森?!

  他怎么在这?

  林森是听到贝箬说,谢宝儿这几日就会回江北。

  他请了三天的假,一直在这里蹲守。

  他难过的时候,会去繁星会所喝酒。

  那本来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一来二去,就跟贝箬更熟悉了点儿,也就有了听到这个消息的资格。

  也许贝箬也觉得,他不该提分手。

  他听过一些贝箬的风言风语。

  对于贝箬和傅遇臣的爱情来说,那才是不可跨越的鸿沟,是无法越过的伦理深渊!

  可是对他来说,他跟谢宝儿之间的门户差距,他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也是一道鸿沟!

  她离开了太久。

  久到他都分不清过去了多久。

  他只知道,分手那一夜的痛楚,恍如昨日!

  疼得清醒!

  疼得分裂!

  他忍不住想见见她,哪怕只是偷偷见一面呢。

  可是看到那个尊贵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男子,与她说笑,眉眼之间都是对她的兴趣,他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想叫她!怕不叫这一声,就再也没资格叫了!

  谢宝儿看到林森面色苍白,瘦削单薄的身影……

  半晌,都沉浸在对这人的怨怼和不甘里。

  可是再不甘,也不是合适的人。

  也没有一起面对风雨和考验的决心了。

  谢宝儿扯了扯嘴角!

  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儿:“嗨,林医生,好久不见。”

  林森的身体颤抖着!

  她叫自己,林医生。

  那么疏远。

  又客气。

  威廉只是扫了林森一眼,就知道那个男人大约是什么身份,此时又是什么心态了。

  也许在这种久居上位的人眼中,人心,反而是最简单易懂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谢宝儿身边。

  与她并肩。

  飞雪,落在这一男一女的肩头。

  林森看得心如刀割,又无力上前。

  威廉独特的嗓音,惊醒了谢宝儿的神智……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宝儿,我这诗说的可对?”

  谢宝儿咽了咽喉咙里酸涩的滋味,一本正经的纠正男人:“错了!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原诗是: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威廉一脸受教,“那同处可能相似?同淋这一场雪,可算白头?”

  谢宝儿没说话!

  林森怔怔的,看着两人。

  他恍惚,也听到谢宝儿吟的那首诗。

  他跟宝儿……

  是不是也只能靠这一场雪,才算共白头了?

  宝儿,是我错过你了,是吗?

  林森的肩膀垮了下来,绝望的转过身去!

  身后的男女说了什么。

  他听不清。

  满脑子,都是谢宝儿曾经的那些揶揄和逗弄……

  “妖精当然是要吃唐僧肉的了。”

  “林医生,你怎么那么容易脸红?”

  “林医生,我想你了,给我啵一个呗。”

  “唐僧唐僧,小妖精呼叫你了!”

  “我喝过的奶茶,你敢喝吗?”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

  他怎么,也抓不住!

  威廉轻轻握住谢宝儿冰凉刺骨的手,“车子到了。”

  谢宝儿回过神,“不用,我自己来!”

  男人已经一只手握着她,一只手拎着她的行李箱,半强迫地把她带上车!

  谢宝儿浑身不自在!还在想怎么才能打发这男人!

  男人却突然靠近她!

  他的呼吸,很热,也很淡。

  跟他这个人一样。

  高深莫测的,让人看不准。

  表面倒是尊贵,冷傲,又事事都无法牵动其情绪。

  可心底,是不是也跟王室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一样,只有权,没有情?

  威廉从她身后,拿出一张毛毯。

  打开,温柔的搭在她的腿上。

  然后又取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里面是奶茶,保温杯里温了许久了。”

  “奶茶?”

  试问,哪家好人把奶茶倒进保温杯里喝?

  谢宝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会——”

  “他是你前男友?”威廉打断了她,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刚她跟林森对视时眼底涌现的无数痛苦压抑又自嘲不甘,他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