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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墙上的大屏幕。

  那是全美的数据监控图。

  原本密密麻麻的亮点,现在灭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也在闪烁不定。

  他终于意识到了那个可怕的事实。

  那个他一直以为只是个“玩物”、只是个“商品”的东西,早已不知不觉地变成了空气和水。

  80%的通讯。

  60%的支付。

  90%的年轻人社交。

  这些数字不再是枯燥的统计,而是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

  “我们……我们干了什么?”推土机喃喃自语。

  助手脸色苍白地走进来:“部长,龙国那边发来了一份传真。”

  “说什么?是宣战吗?”

  “不……”助手把纸递过来,手在抖。

  纸上只有一行字,语气礼貌得让人发指:

  【尊敬的用户:检测到贵地区网络环境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为保护用户数据安全,系统已自动开启‘安全模式’。部分功能暂停服务。待贵方清理完非法入侵程序后,服务将自动恢复。祝您生活愉快。】

  没有威胁。没有怒骂。

  只有居高临下的、像看小孩子胡闹一样的“关怀”。

  “生活愉快……”推土机看着这四个字,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胸闷。

  他猛地把桌上的“灵境”终端扫落在地。

  终端在地板上滑行了几米,屏幕亮了。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界面。依然是那个无法卸载的“信使”图标。

  它没坏。它在嘲笑他。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星条国引以为傲的航母、**、**头,全都成了摆设。

  因为敌人不在海上,不在天上。

  敌人在每一个星条国人的口袋里。

  而在大洋彼岸,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大概正有人端着茶杯,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警报一个个消失,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挣扎的笑意。

  “部长,”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女儿刚打电话来,她在学校回不来了。因为打不到车,所有的出租车都在用‘滴滴灵境版’……”

  推土机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今晚,整个星条国都将无眠。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被切断了脐带的、原始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所谓的“灵境”,不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那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剑柄,握在龙国人手里。

  莫斯科,红场边的一座灰色大楼。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的暖气烧得烫手。

  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子,后面坐着一位肩膀上扛着星星的老人。大家都叫他“铁锤”。

  他对面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专家,冻得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桌上放着一份报告,关于星条国那边的乱子。

  “美国佬软弱。”铁锤把烟斗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火星溅出来,“他们被资本家绑架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纪律。”

  他指着桌上那台“灵境”终端。

  这玩意儿现在在北极熊这边也泛滥了。虽然官方没引进,但黑市上全是。用两瓶伏特加就能换一台。

  “我们的工程师做好了吗?”铁锤问。

  领头的专家推了推厚得像瓶底的眼镜:“做……做好了。代号‘红星系统’。基于我们自己的算法,纯粹的、坚硬的、没有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代码。”

  “很好。”铁锤大手一挥,“下令吧。为了国家安全。把那个什么龙国的系统,给我换掉。”

  “可是将军,”专家小声说,“那个龙国的系统很复杂,我们只是做了一个……壳。强制覆盖上去,可能会有点卡。”

  “卡一点怕什么?我们要的是安全!是控制!”铁锤瞪起眼睛,“难道我们的老百姓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当年打仗的时候,我们连树皮都吃过!”

  专家不敢说话了。

  命令签发。

  代号:铁幕重启。

  ……

  第二天清晨。

  没有什么温水煮青蛙,北极熊做事向来简单粗暴。

  全境所有的基站,在同一时间推送了一个强制更新包。

  没有“同意”按钮,只有“正在安装”。

  伊万诺夫大爷起了个大早。他住在基辅的一栋赫鲁晓夫楼里,退休金不多,唯一的乐趣就是用儿子寄回来的“灵境”看戏曲直播。

  他习惯性地拿起放在床头的机器。

  屏幕亮了。

  以前那个飘逸的、像水墨画一样的启动动画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的五角星。

  然后是一行粗糙的像素字:

  【红星操作系统 V1.0 - 正在初始化...】

  这一初始化,就用了半个小时。

  伊万诺夫大爷拍了拍机器,以为坏了。

  终于,进去了。

  界面变了。

  以前那些圆润的图标、流畅的滑动效果全没了。屏幕上全是方块。黑底,绿字,像工厂里的仪表盘。

  他想点开“戏曲频道”。

  手指头戳上去。没反应。

  再戳。还是没反应。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字体小得像蚂蚁:

  【错误代码 404:该应用程序未在合规列表中。请前往当地办事处提交书面申请,审核通过后方可解锁。】

  “什么?”伊万诺夫大爷愣住了,“我看个戏还要写申请?”

  他想给在莫斯科的儿子打个视频电话问问。

  点开那个像电话听筒一样的方块。

  【系统提示:当前线路繁忙,您排在第 4832 位。预计等待时间:4 小时。】

  “见鬼!”大爷把机器摔在被子上。

  ……

  混乱是从菜市场开始的。

  娜塔莎大婶经营着一个面包摊。这几年,她早就习惯了用“灵境”收钱。

  不用找零,不用怕收到**,那个“叮”的一声,听着就喜庆。

  今天,她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给钱啊!”娜塔莎喊。

  “给不了啊!”顾客举着手里的机器,“这破系统把‘龙支付’给屏蔽了!说是‘未经授权的金融工具’!”

  “那给现金!”

  “谁带现金啊?这都什么年代了!”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小伙子急了:“大婶,我这只有电子钱包里的钱,要不我给你写个欠条?”

  “滚蛋!”娜塔莎挥舞着擀面杖,“没钱别吃面包!”

  整条街都是这样的吵闹声。

  原本流畅的商品交易,瞬间退回到了原始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