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别想着吸引我注意力了,说再多的话,你也得死。”

  只一个呼吸。

  怨临的攻击越来越猛,安洛的退路被一点点封死。

  黑色的雾气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条条触手被击溃后又重生,封住了安洛所有闪避的角度。

  安洛被逼到一棵古树下,后背抵住树干,前面是怨临狰狞的笑脸。

  他还是没有唤出藏月,尽管藏月在链接里边递了很多话。

  “无用的挣扎。”

  怨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厌恶多想。

  他抬起手,四周的黑色雾气疯狂汇聚,凝成一杆粗壮的尖利巨矛,矛尖对准安洛的胸口。

  这是他【怨魂侵蚀】的全力一击,携带着纯粹的破坏力。

  那些雾气是他从无数个被诅咒者身上剥离的痛苦,积攒了几十年,每一缕都带着怨念。

  安洛转瞬间从空间纽扣里摸出一枚驭涛珠。

  这是人鱼族给的灵契物,他原本打算留着以后用,现在看来不必了。

  也正好,熟悉一下使用方式。

  “咻——”

  巨矛刺过来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心念一动将黑曜收回空间纽扣,同时将珠子里的灵力能量一次性全部释放。

  一道淡蓝色的光波从他掌心炸开。

  紧接着,这片古树林里忽然掀起一道蓝色的巨浪。

  那是人鱼族的灵力凝成的海浪,带着深海的气息。

  巨浪翻涌着撞上怨临的巨矛,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冲击波将东边的森林推倒了一大片。

  “轰隆——!”

  树木炸开,木屑飞溅,泥土被翻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不多时,焦糊的臭味也弥漫了开来。

  安洛自己都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和艾蕾一起连着保护罩滚了两圈。

  他快速撑起身,拍了拍脸上的土,心想这灵契物还是在开阔地用比较好。

  怨临怔住了。

  他一早就展开了怨气领域,一番消耗下来,精神力已经去了小半。

  本以为这最后一击足以致命,却被一道莫名其妙的海浪给挡了。

  他甚至不得不强撑起一道屏障挡下反冲力,才没让自己受伤。

  “这是什么道具?”

  怨临盯着地上碎裂的珠子残片,眉峰微蹙。

  “不,这不是尔芒的东西......”

  安洛没回答,没有回答义务。

  他继而拍了拍身上的灰,咳咳,有点呛人。

  驭涛珠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泥地里,远远看去仿佛碎掉的贝壳。

  怨临下意识想走过去看看那些碎片。

  他刚迈出一步——

  一道巨大的重力场从天而降。

  周围百米内的古树全部向着一侧拦腰折断,断口整齐得像被刀锋劈过。

  “轰!”

  怨临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被迫弯曲,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地面以他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碎石被压进泥土里。

  这熟悉的碾压感...怨临浑身汗毛倒竖。

  安洛抬头看去,卫缄从半空中落下。

  他白发飘扬,依旧用木簪整齐簪着。

  银色衣摆猎猎作响,脸色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阴天。

  他盯着趴在地上的怨临,声音裹着数不尽的寒意。

  “新仇旧怨,今天一起算。”

  怨临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没看到样貌时就已经快速认出了这个人。

  八年前战场上,他亲手给卫缄下过诅咒。

  而现在,对方的诅咒已经解了,自己却在杀他的学生。

  “你...你......”

  怨临猛地看向安洛,声音尖锐起来。

  “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你们设的局。

  你们让我以为他落单,逼我苦战,实际上就是为了诱我恋战,再让你杀了我!

  我现在能肯定,传送我来到这的肯定不是你小子了——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大可以直接解决我!”

  安洛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慢悠悠地听着。

  他有点怀疑怨临太久没跟正常人说话,已经被逼疯了,死到临头才说这么多废话。

  他先前一度很想把怨临千刀万剐。

  可在知道一切的缘由,是安莫使用【命偿等价】造成的之后,那股冲劲好像淡了不少。

  他......不想被恨意牵着鼻子走。

  小白在旁边扎他的心:

  【安安,你一个人也打不过怨临。】

  “我知道你想缓和气氛,但真的没必要。”安洛在心里默默道。

  他菜是事实,但不需要小白来吐槽,被它这么一说感觉更命苦了。

  小白做了个两只爪子捂嘴的卖萌表情,声音有点委屈。

  【那我闭嘴咯。】

  安洛都不想说它了。

  说又说不过,打又不忍心打。

  安洛站在远处朝卫缄喊了一句:

  “老师小心,不要受伤,他施展诅咒的条件可能就是血液之类的东西。”

  卫缄轻轻点头,没回头。

  他加重了重力场,怨临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仗着自己强一点就敢欺负我的学生?”

  卫缄俯视他。

  “诅咒困了我这么久,现在我的诅咒解了,你又来动我的学生。

  你是不是觉得,我卫缄的学生,是随便谁都能欺负的?”

  怨临的脸贴在泥地上,嘴唇动了动,只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可惜这里不是战场,不能直接把你杀了。”

  卫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遗憾。

  怨临是异能者,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渊魔。

  从个人情绪出发,他当然想杀,但活着的怨临比死了的有用。

  怨临的身体忽然开始发抖。

  卫缄眼神里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让他有种冥冥之中自己也被回旋镖诅咒了的感觉。

  安洛这时候才慢慢走过来,蹲在怨临的侧边。

  他露出一个被人撑腰后有点小得意的笑容,很鲜活,甚至带着点少年气。

  “你刚才不是还很得意吗?说我说再多话也得死。”

  安洛歪了歪头,“那你倒是让我死一个看看啊?”

  “咯...!”

  怨临的脸涨得通红,尽全力也只挤出了一声像鸡叫似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