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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23日，柬埔寨送水节的前三天。
霍青山坐在船上的茶房里。他没有喝茶，自从查出胰腺癌之后，他就很少喝茶了。有时候馋了，就打开茶罐泡一杯闻一闻，就当是品过了。
桌上放着一张请柬，烫金的柬纸上印着文字：
《扶南飞歌》——大运河上的杂技史诗
演出时间：2025年8月26日晚八时
演出地点：“运河之梦”号游船
主办：蜀艺凌云杂技团
八月二十六，正是柬埔寨送水节的第一天。那是柬埔寨最盛大的传统节日之一，人们会聚集在河边，放水灯，祭拜水神，感恩湄公河带来的丰饶。
陈先生选择这一天，是有深意的。
“运河之梦”是一艘崭新的私人游船，船主是位柬埔寨华商，听了杂技团的故事后，主动借出了这艘船。船身通体雪白，三层甲板，顶层是露天舞台，中层是观景舱，底层是休息区。
杂技团已经提前三天上船布置舞台，昨天刚做完最后一次彩排。按理说，演了这么多场，早该司空见惯了。可霍青山就是没来由地紧张。
他伸手按了按腹部。那里又隐隐作痛了，像有根细针在里头轻轻扎着。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疼痛稍微缓解了些。
不是紧张病情，虽然胰腺癌确实是个定时炸弹，但他早就接受了这一事实。也不是紧张演出，毕竟陆栖川和云知羽的编排，他亲眼看过，非常好。
那紧张什么？
霍青山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丝丝缕缕的危险感，像水底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他睡不着，索性起身，在茶房里坐了半夜。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个地址。
霍青山盯着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几秒，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知道是谁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腹部又痛了一下，他扶住桌沿，稳了稳身形，才慢慢往外走。
其实查出病后，霍青山就不太爱往外走了。没事的时候，他就待在船上，看看年轻人训练，听听他们说笑。他不知道哪天会走，但如果真要离开这个世界，他希望最后一秒是在这艘船上，在这群孩子身边。
此时，夜已深，码头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霍青山下了船，叫了辆车。司机是个柬埔寨本地人，不会中文，霍青山用简单的英语说了地址。车子驶入夜色。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院子前。两层小楼，带个小院，围墙是米白色的，铁艺大门透着里面的灯光。
门口站着两个人，西装革履，身形挺拔，一看就是保镖。
车刚停稳，院子里就走出一位中年人，步伐很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他拉开车门，伸手要扶霍青山。
“霍先生，小心。”
霍青山摆摆手，自己下了车。他努力挺直腰板，想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下车的瞬间还是微微晃了一下。中年人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没事。”霍青山说，声音很平静。
中年人没松手，只是搀扶的力道更小心了些：“林先生在等您。”
两人走进院子，院里种着些热带植物，长得格外茂盛，在灯光里愈发郁郁葱葱。客厅的门敞着，暖黄的灯光从里头透出来。
刚进门，霍青山便轻轻笑了：“果然是你，老朋友。”
客厅里，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闻声转头。他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色长裤。他也笑了笑，声音温和：“我可不老。”
霍青山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依旧迟缓，却尽量显得自然：“我瞧你近来日渐操劳，看着也不比我年轻多少。”
林默推着轮椅往前挪了挪，停在霍青山对面，伸手去倒茶，动作稍显生疏，却格外认真：“是啊，操劳多了，就容易显老。岁月，终究在我们俩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但也给了我们不少收获。”霍青山接话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那笑意里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唯有一同走过这般岁月的人，才能领会。
林默将茶杯轻轻推到霍青山面前：“尝尝，特意为你备的。”
霍青山端起茶杯，并未急着饮，先低头轻嗅。茶香清雅绵长，带着云南普洱独有的陈醇韵味。他浅抿一口，颔首道：“果然是上好的普洱。”
“若是换作你来沏，味道肯定更胜一筹。”林默笑着说道。
霍青山又饮了一口，缓缓放下茶杯，语气淡然：“这话我倒认同。”
两人便静坐着喝茶，客厅里悄无声息，唯有茶杯轻触桌面的细碎声响，在静谧里轻轻漾开。
终究是林默先打破了沉默，他抬眼看向霍青山，语气沉了几分：“今晚请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
霍青山抬眸望他，目光沉静，静静等着下文。
“本来该我去找你的，”林默说，“但我去的话，怕惊动一些不该惊动的人。你在这附近走动，不会引起太大的警觉。”
霍青山的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还能有什么人？”林默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不过是从前那些爪牙而已。”
霍青山陷入沉思。他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人会盯上他们。Magic Q魔术团的人、无相魔术团的人，该抓的都抓了，该判的都判了。还能有谁？
林默看着他茫然的样子，轻声提醒：“你还记得一个叫孙恩胜的人吗？”
霍青山怔了怔，随即恍然：“那个人不是早就跑了吗？”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比狐狸还狡猾。”林默推了推眼镜，“你们要小心了。”
霍青山沉默片刻，点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孙恩胜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骗子，倒也不算怕他。”
“这样的话就好。”林默松了口气。
他又给霍青山添了茶，动作依旧生疏。霍青山安静地看着，没有上手帮忙。等茶沏好了，林默才抬起头，笑着问：“你见我如此不灵活，不利索，为什么不搭把手？”
2025年8月23日，柬埔寨送水节的前三天。
霍青山坐在船上的茶房里。他没有喝茶，自从查出胰腺癌之后，他就很少喝茶了。有时候馋了，就打开茶罐泡一杯闻一闻，就当是品过了。
桌上放着一张请柬，烫金的柬纸上印着文字：
《扶南飞歌》——大运河上的杂技史诗
演出时间：2025年8月26日晚八时
演出地点：“运河之梦”号游船
主办：蜀艺凌云杂技团
八月二十六，正是柬埔寨送水节的第一天。那是柬埔寨最盛大的传统节日之一，人们会聚集在河边，放水灯，祭拜水神，感恩湄公河带来的丰饶。
陈先生选择这一天，是有深意的。
“运河之梦”是一艘崭新的私人游船，船主是位柬埔寨华商，听了杂技团的故事后，主动借出了这艘船。船身通体雪白，三层甲板，顶层是露天舞台，中层是观景舱，底层是休息区。
杂技团已经提前三天上船布置舞台，昨天刚做完最后一次彩排。按理说，演了这么多场，早该司空见惯了。可霍青山就是没来由地紧张。
他伸手按了按腹部。那里又隐隐作痛了，像有根细针在里头轻轻扎着。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疼痛稍微缓解了些。
不是紧张病情，虽然胰腺癌确实是个定时炸弹，但他早就接受了这一事实。也不是紧张演出，毕竟陆栖川和云知羽的编排，他亲眼看过，非常好。
那紧张什么？
霍青山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丝丝缕缕的危险感，像水底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他睡不着，索性起身，在茶房里坐了半夜。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个地址。
霍青山盯着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几秒，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知道是谁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腹部又痛了一下，他扶住桌沿，稳了稳身形，才慢慢往外走。
其实查出病后，霍青山就不太爱往外走了。没事的时候，他就待在船上，看看年轻人训练，听听他们说笑。他不知道哪天会走，但如果真要离开这个世界，他希望最后一秒是在这艘船上，在这群孩子身边。
此时，夜已深，码头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霍青山下了船，叫了辆车。司机是个柬埔寨本地人，不会中文，霍青山用简单的英语说了地址。车子驶入夜色。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院子前。两层小楼，带个小院，围墙是米白色的，铁艺大门透着里面的灯光。
门口站着两个人，西装革履，身形挺拔，一看就是保镖。
车刚停稳，院子里就走出一位中年人，步伐很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他拉开车门，伸手要扶霍青山。
“霍先生，小心。”
霍青山摆摆手，自己下了车。他努力挺直腰板，想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下车的瞬间还是微微晃了一下。中年人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没事。”霍青山说，声音很平静。
中年人没松手，只是搀扶的力道更小心了些：“林先生在等您。”
两人走进院子，院里种着些热带植物，长得格外茂盛，在灯光里愈发郁郁葱葱。客厅的门敞着，暖黄的灯光从里头透出来。
刚进门，霍青山便轻轻笑了：“果然是你，老朋友。”
客厅里，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闻声转头。他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色长裤。他也笑了笑，声音温和：“我可不老。”
霍青山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依旧迟缓，却尽量显得自然：“我瞧你近来日渐操劳，看着也不比我年轻多少。”
林默推着轮椅往前挪了挪，停在霍青山对面，伸手去倒茶，动作稍显生疏，却格外认真：“是啊，操劳多了，就容易显老。岁月，终究在我们俩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但也给了我们不少收获。”霍青山接话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那笑意里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唯有一同走过这般岁月的人，才能领会。
林默将茶杯轻轻推到霍青山面前：“尝尝，特意为你备的。”
霍青山端起茶杯，并未急着饮，先低头轻嗅。茶香清雅绵长，带着云南普洱独有的陈醇韵味。他浅抿一口，颔首道：“果然是上好的普洱。”
“若是换作你来沏，味道肯定更胜一筹。”林默笑着说道。
霍青山又饮了一口，缓缓放下茶杯，语气淡然：“这话我倒认同。”
两人便静坐着喝茶，客厅里悄无声息，唯有茶杯轻触桌面的细碎声响，在静谧里轻轻漾开。
终究是林默先打破了沉默，他抬眼看向霍青山，语气沉了几分：“今晚请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
霍青山抬眸望他，目光沉静，静静等着下文。
“本来该我去找你的，”林默说，“但我去的话，怕惊动一些不该惊动的人。你在这附近走动，不会引起太大的警觉。”
霍青山的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还能有什么人？”林默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不过是从前那些爪牙而已。”
霍青山陷入沉思。他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人会盯上他们。Magic Q魔术团的人、无相魔术团的人，该抓的都抓了，该判的都判了。还能有谁？
林默看着他茫然的样子，轻声提醒：“你还记得一个叫孙恩胜的人吗？”
霍青山怔了怔，随即恍然：“那个人不是早就跑了吗？”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比狐狸还狡猾。”林默推了推眼镜，“你们要小心了。”
霍青山沉默片刻，点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孙恩胜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骗子，倒也不算怕他。”
“这样的话就好。”林默松了口气。
他又给霍青山添了茶，动作依旧生疏。霍青山安静地看着，没有上手帮忙。等茶沏好了，林默才抬起头，笑着问：“你见我如此不灵活，不利索，为什么不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