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南飞歌 第181章

小说:扶南飞歌 作者:一言 更新时间:2026-02-28 11:20:58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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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凝滞了。

  霍青山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走着,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紊乱的思绪上。

  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反复刺戳着他的大脑。

  他把这些年打过交道的人在脑中筛了一遍又一遍,熟悉的面孔,模糊的过客,甚至一些早已不再往来的人,都被他拉出来仔细审视。可没有一张脸能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蹊跷事对上号。

  这躲在暗处筹谋一切的人,只是图财,还是说……跟三十年前的事有关?

  这人藏得太深,手段也太刁钻。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几乎要将他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来的是陆栖川。

  年轻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眉头锁得很紧。

  “霍老板,”他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您真没觉得最近大家都不太对劲吗?每个人好像都揣着心事,紧张得过分了。”

  霍青山心头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他抬起眼,故意用一种略带责备的语气说:“我看是你们前段时间散漫惯了,现在临到演出知道紧张了?这是好事,把这份心用在训练上比什么都强。”

  他不想让陆栖川继续这个话题,迅速将话头引开,“明天就要搬道具过去,你检查妥当了没有?这才是正事。”

  陆栖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霍青山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时,霍青山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栖川。”

  陆栖川停住,回过头。

  霍青山看着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只化成一句:“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稳住。带个好头,让大家……都顺顺利利的。”

  陆栖川郑重地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房门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也隔绝了外面那个年轻人心里的忧虑。

  霍青山知道,陆栖川理解的“顺利”只是演出成功。而他祈求的“顺利”,是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他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现在团里每个人都没有心思演出,这样很容易出问题。

  违约金不是小数目,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认了。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赔偿的金额。

  演出安排在午后。

  场地选得极好,在一处宽敞的庭院,背靠着一排精心维护的高脚楼。

  深棕色的木结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翘起的檐角勾勒出优雅的弧线。

  楼前开阔的空地被布置成了临时舞台,红绒幕布已经挂起,专业照明设备的架子支在两侧。观众席没有固定座椅,主人家搬来了许多色彩鲜艳的坐垫和矮凳,散放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反而增添了几分随性而热烈的气氛。

  邀请虽是私人性质,场面却丝毫不小。

  附近的人家早早来了,穿着干净的衣衫,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更有不少外国游客被吸引,举着相机在场地外围好奇地张望。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和某种清甜果香。

  穿着传统“纱笼”的侍者端着托盘,上面是冰镇的椰青和色彩缤纷的本地特饮,在人群中穿梭。孩童在大人腿边嬉闹跑过,笑声清脆。

  一切都显得富足、安逸、充满欢愉的期待。

  然而,这份热闹与美好,被一道幕布清晰地隔在了后台之外。

  后台是用厚帆布临时围出的一块区域,闷热,空气里弥漫着防滑粉和汗水混合的气味。离上场不到两个小时,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可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陈砚舟坐在道具箱旁,有些魂不守舍,他用软布一遍遍擦拭着顶碗节目要用的道具。碗面早已光可鉴人,他的动作却停不下来。仔细看,他捏着碗沿的指尖,有着极其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颤抖压下去,却适得其反。

  不远处,岳鹿正在做拉伸。她将身体向后弯折,试图做一个下腰,可刚到一半,腰侧传来的不适应感让她猛地抽了一口气,动作瞬间僵住。她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缓了好几秒,才慢慢直起身。她眼底那片浓重的乌青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明显。

  江月月则对着她那些蹬技用的道具发愣。巨大的伞,彩绘的缸,依次排开。

  同伴叫她检查一下卡扣,叫了两声她才恍然回神,答应着蹲下身,手在卡扣上拨弄着,眼睛却没什么焦距。起身时没留意脚下的道具箱边缘,脚尖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幸亏旁边人扶了一把才没摔倒。她道了谢,脸色有些苍白。

  角落里传来絮絮的低语。

  阿宝抱着一个有着夸张笑脸的娃娃,正对着它认真说话,说的什么谁也听不清。

  他脸上是一种纯粹的快乐,与后台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看到霍青山从旁边走过,阿宝立刻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霍老板!演完了,我能吃两颗糖吗?一颗给娃娃。”他晃晃手里的玩偶。

  霍青山脚步顿了一下,看向阿宝那张不谙世事的脸,心头那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又压下了几分。

  他走过去,目光逐一掠过陈砚舟微微发抖的手,岳鹿隐忍痛楚的侧脸,江月月失魂落魄的样子。顶碗的平衡容不得毫厘之差,柔术是身体极限的挑战,蹬技更是差之毫厘便会满盘皆输。而阿宝……他需要更多的看顾。

  他走到陈砚舟身边,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砚舟,手上的活儿,心里稳了,手才稳。”

  又走到岳鹿身旁,低声说:“量力而行,安全第一。”对江月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直到她把游离的目光聚焦回来,才轻轻点了下头。

  他的声音平稳,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可当他转身走向幕布缝隙,去观察前场情况时,神情却严肃起来。

  音乐响起,幕布向两侧拉开,眩目的舞台灯光取代了自然的日光,将演员们的脸庞照得清晰。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掌声热烈地涌来。

  开场是集体杂耍,刀、圈、球在空中交错。

  动作还算整齐,但细看之下,少了往日那股行云流水的劲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轮到阿宝抛接三个彩球时,他刚摆好架势,目光却被台下一盏特别亮的补光灯吸引了过去,动作一下忘了。

  眼看节奏要断,旁边的岳鹿手腕一翻,将自己正抛接的圆环故意向阿宝那边“失手”一扔,脚下同时一个滑步,看似要去捞圆环,肩膀却不着痕迹地撞了阿宝一下。

  阿宝被撞得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掉落的彩球,那副懵懂慌乱的样子,逗得台下观众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侧幕边,霍青山紧握的拳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