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的手抖得厉害。

  她指着李秀娥,手指头颤个不停,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这个祸害!你这个搅屎棍!你害人精!”

  李秀娥往后退了一步,可脸上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甚至还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笑,

  “我咋了?我说的是实话!人家王巧珍现在过得好好的,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出门有人伺候,你怎么不说?

  非得让人家在你家受罪?你摸着良心说,你家那条件,比得上周府一根手指头吗?”

  周桂香气得浑身发抖,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几圈,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村里人背地里说的话。

  那面上都说这事怪不得林家,但在村里,哪有那么多完全明事理的人,

  这种事情一沾上,再怎么都有脏东西在上面,

  “谁知道他家怎么回事,好好的人家,儿媳妇非要和离,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林家有什么问题,人家能走?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话总没错吧?他要是没问题,人家能伤自己?”

  这些话,明了说不到她耳朵里,但背后总有人悄默声嚼舌根 ,

  周桂香上山时,偶尔总能听到那么一回。

  村里就这么大,也没啥新鲜事,说来说去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她又堵不了别人的嘴。

  每次听见,心里头就跟钝刀子割肉似的,疼得喘不上气。

  她家清舟,多好的孩子啊!

  从小懂事,不爱说话,可心里什么都明白。

  别人家的孩子满村疯跑,他就在家帮着她干活,劈柴挑水,从来不喊累。

  长大了更是踏实,地里一把好手,闲时还去镇上给人帮工,挣了钱都拿回家,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前头那桩婚事,不是他的错,从头到尾都不是。

  可这屎盆子,硬是扣在他头上,扣得死死的,摘都摘不掉,洗都洗不干净。

  如今人家提起他,就是“二婚头”,就是“那个娶过一回的”,就是“谁知道他家有什么毛病”。

  多难听!

  多戳心窝子!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流了满脸,

  “李秀娥,你祸害你自己家还不够,还去教唆别人家?!你还有没有良心?!”

  周桂香往前一步,声音都劈了,

  “我家清舟多好的人,十里八乡打听打听,谁不说他踏实能干?

  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把我儿媳妇戳散了,把我儿子害成二婚头,让人家背地里戳他脊梁骨!”

  她又往前一步,李秀娥就往后退一步,

  周桂香指着李秀娥,手指头恨不得戳到她脸上,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有人小声嘀咕,

  “说起来也是,林三郎那人确实不错。”

  “是啊,我跟他打过几回交道,人踏实话不多,办事牢靠,从不偷奸耍滑。”

  “可惜了,摊上这种事,好好一个后生,名声都给毁了。”

  “那王巧珍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作完拍拍屁股走了,人家还得替她背黑锅。”

  “可不是嘛,听说林三郎到现在还单着呢。”

  李秀娥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几变。

  可她那张嘴,还是硬得很,

  “你...你找我撒什么气?是王巧珍自己想走的,又不是我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的!

  她要是不想走,我说破大天也没用!”

  她梗着脖子,嗓门又大起来,

  “再说了,人家现在过得多好,你们怎么不说?

  就盯着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放!她要是还在你家,能有今天?

  你们能给她什么?能让她穿金戴银吗?”

  周桂香气得直哆嗦,

  “你还嘴硬!你...你....”

  她往前冲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拉住。

  周秉坤上前一步,拦住周桂香。

  “林夫人,别急,这事我会查清楚,该给的交代,一样都不会少。”

  他转过头,盯着李秀娥,

  “李秀娥,你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你放心,跑不了你的。”

  李秀娥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周秉坤没给她机会。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声音拔高了几分,清朗朗的,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乡亲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

  吴大壮指认李秀娥牵线配阴婚,

  李秀娥婆家指认她威逼恐吓,欺凌婆家,

  林家指认她挑拨离间,毁人姻缘,

  这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秀娥脸色一变,

  “里正,你....”

  周秉坤没理她,大手一挥,那手势干脆利落,跟刀切似的,

  “来人,把这两人绑了,送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