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束光从高处的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孙二狗和李泼皮被押进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李德正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坐在一把旧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那个小布包,

  三两多的碎银,两根银簪子,一对银耳环。

  旁边站着几个族老。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脸色沉沉的。

  赵老三,赵老五几个当家人也在,抱着胳膊,盯着那俩货看。

  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探头探脑的,叽叽喳喳。

  李德正抬了抬手。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

  他看了孙二狗一眼。

  “说吧,昨儿晚上怎么回事。”

  孙二狗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村长叔,我....我都说了,我们去的时候赵大牛就不在家,就那老婆子一个人....”

  李德正打断他,

  “你们什么时候去的?”

  孙二狗咽了口唾沫,

  “天...天刚黑那会儿....”

  李德正盯着他,

  “天刚黑,赵大牛就不在家?”

  孙二狗点头,

  “对对对!不在!屋里黑咕隆咚的,一个人都没有!”

  李德正往后靠了靠,

  “那屋里什么样?”

  孙二狗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样?”

  “我是问你,你们进去的时候,屋里是什么样?”

  孙二狗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什么,

  “乱!乱得很!柜门开着,衣裳扔了一地...像是被人翻过!”

  李德正眉头一挑。

  “被人翻过?”

  “对对对!被人翻过!”

  李泼皮在旁边赶紧点头,

  “我们进去的时候就那样!不是我们翻的!”

  李德正没说话,看了旁边李大山一眼。

  李大山往前站了一步,

  “我们去的时候,屋里确实是乱的,柜门开着,衣裳扔了一地,灶台边上还有脚印。”

  “那脚印,跟这俩的鞋对得上。”

  孙二狗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是我们后来翻的!我们进去的时候就已经乱了!”

  李德正盯着他,

  “你们进去的时候就是乱的,那你们还翻什么?”

  孙二狗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对啊,都是乱的了,他们还翻啥?翻别人剩下的吗?

  李泼皮急了,

  “村长叔,我们进去的时候是乱的,可那银子簪子还在,我们....我们就....”

  他就说不下去了。

  李德正冷笑一声,

  “你们就顺手牵羊?”

  李泼皮低着头,不敢吭声。

  旁边赵老三忽然开口,

  “那你们进去的时候,赵大牛在不在?”

  孙二狗赶紧摇头,

  “不在!真的不在!”

  赵老三盯着他,

  “那你刚才说屋里是乱的,被人翻过,天刚黑,赵大牛就不在家,屋里就乱了,你说谁翻的?”

  孙二狗愣住了。

  赵老五也接了一句,

  “赵大牛要是在家,能让别人进屋翻东西?他要是不在家,那天刚黑他能去哪儿?”

  孙二狗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外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对啊....要是有人翻过,那银子簪子怎么还在?”

  “就是,光翻东西不拿钱?”

  刘婶子声音尖尖的,

  “我看就是他们自己翻的!什么被人翻过,骗鬼呢!”

  孙二狗急得脸都红了,

  “真的是被人翻过!我们进去的时候就是乱的!真的!”

  李德正盯着他,

  “那你告诉我,谁翻的?”

  孙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泼皮在旁边嘟囔,

  “说不定....说不定是赵大牛自己翻的....”

  赵老三冷笑一声,

  “他自己翻自己家?吃饱了撑的?”

  李泼皮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李德正把桌上的银子拿起来,掂了掂。

  “这银子,是我前些日子亲手给赵大牛的。”

  他看着孙二狗,

  “这银子在你身上找到的,你说,赵大牛去哪儿了?”

  孙二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他就不在....”

  “那他银子怎么在你身上?”

  孙二狗张了张嘴,

  “李泼皮翻出来的.....”

  “那就是说,你们去的时候,这银子还在屋里?”

  孙二狗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李德正盯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你们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被人翻过了?”

  孙二狗浑身发抖,

  “我....我....”

  李泼皮在旁边急了,

  “村长叔,我们真的没害人!我们就是偷了点东西!”

  李德正看他一眼,

  “没害人?那人呢?”

  李泼皮说不出话来。

  门外的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俩东西,肯定有问题!”

  “赵大牛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了?”

  “我看八成是他们....”

  “可他们说赵大牛不在家....”

  “你信他们?他们嘴里有一句实话?”

  “要是在家,能让他们把东西偷了?要是不在家,人去哪儿了?”

  李泼皮听着那些话,浑身发冷。

  他忽然喊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们进去的时候,炕上有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德正盯着他,

  “什么人?”

  李泼皮嘴唇哆嗦着,

  “黑咕隆咚的,看不清....就看见炕上躺着个人,盖着被子....我们还以为那是赵大牛呢....”

  孙二狗也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李泼皮瞪他一眼,

  “就刚进去那会儿!你不是也看见了?炕上躺着个人!”

  孙二狗脸都白了,也知道厉害,但现在怕是李泼皮又要害他,只敢实话实说,

  “我...我没看见.....”

  李泼皮急了,

  “你放屁!你那时候还说,大牛哥睡得真死,吵成这样都不醒!”

  孙二狗一看李泼皮这样,干脆一口咬死,

  “我就是没看见!我也没说那话!我们进去的时候就是没人!只有赵婆子!你还嫌她渗人!”

  李泼皮眼色都要给孙二狗使烂了,孙二狗就当看不懂。

  这狗日的,休想再坑他!

  门外的人群里,议论声又起来了。

  “这俩东西,一个说看见人了,一个说没看见,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管谁真的,反正肯定有一个撒谎!”

  “我看两个都撒谎!”

  “啧啧啧,这下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咯....”

  “活该,谁让他们手脚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