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第485章 逞能

小说: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作者:羡慕的慕恩泽的泽 更新时间:2026-03-18 07:21:04 源网站:2k小说网
  三月二十三,麻柳村,雨夜。

  麻柳村的雨,比清水村来得更早一些。

  林茂源正给徐曼娘复诊,脉象较前日又平稳了几分,正要交代钱多多明日方子的增减,忽觉屋里光线暗了下去。

  钱多多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要落雨了。”

  话音未落,风先来了。

  从东厢房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吹得炕桌上的油灯苗儿晃了几晃。

  徐曼娘打了个寒噤,将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

  “快关窗。”

  林茂源眉头一皱,语气比方才诊脉时严肃了几分,

  “她产后受不得风,寒气入了经络,日后要落下病根的。”

  钱多多几乎是弹起来的,两步抢到窗边,将那半扇窗严严实实落了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缝隙,扯过一块旧布塞严实。

  林茂源仍不放心,起身走到门边,将门也掩紧了些,回头对徐曼娘道,

  “你这几日刚有起色,最忌反复,风寒易祛,产后寒难除,自己千万当心。”

  徐曼娘靠在炕头,脸色还白着,却比前几日有了些活气,闻言轻轻点头,声音细弱,

  “晓得了,多谢林大夫.....”

  话没说完,雨声骤然落了下来。

  雨不是淅淅沥沥的试探,是直直落下的,齐刷刷的雨线,打在瓦上啪啪作响,溅在院中尘土里砸出密密的泥点子。

  麻柳村的谷雨,来得又急又满。

  林茂源站在东厢房门边,透过门缝看着外头骤然白茫茫的雨幕,眉头渐渐松开,

  换上一种庄稼人对时雨本能的欣慰,

  “终于下雨了,地里正缺水呢。”

  钱多多站在他身后,也望着外头的雨,没接话,他对于农事的记忆并不多,想接也不上。

  且钱多多此刻没心思想地里的苗,满脑子都是炕上那个还没养回来的女人。

  林茂源似有所觉,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放平了些,

  “你也别太悬心,她底子比我想的强,又有你悉心照料,会慢慢好起来的。”

  钱多多点点头,喉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雨越下越密,天光彻底暗了下去,像是提前入了夜。

  张家堂屋里,李氏正和李海棠收拾晾在檐下的干菜,雨来得急,两人手忙脚乱,还是淋湿了小半筐。

  李氏心疼地翻捡着,嘴上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手上动作却没停,将没淋湿的拣出来重新摊开。

  张丰田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中雨幕,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大海!柴房顶那块油布你补了没有?”

  张大海正窝在炕边打盹,被老爹一嗓子喊醒,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哎呀!这两天一忙,我给搞忘了!”

  “那还不快去!”

  张丰田嗓门大起来,

  “等雨下透了,柴都沤烂了!”

  张大海连忙翻身下炕,趿拉着鞋往外跑,嘴里应着,

  “来了来了!”

  他跑到后院墙根,抬头看了看柴垛顶那块被风掀开一道口子的油布,又低头寻摸了一圈,抱起几块旧油布,踩着木墩子往上爬。

  李海棠在廊下收完干菜,掸了掸衣襟,一转头,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张大海在后院扑腾的动静。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扬声问,

  “大海,大江呢?大江哪儿去了?”

  张大海正蹲在柴垛顶上压油布,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从雨里传过来,

  “又砍柴去了。”

  李海棠一愣,

  “下这么大雨,他脚还跛着......”

  “跛着脚也要去!”

  张大海狠狠勒了一把麻绳,语气又气又心疼,恨铁不成钢,

  “这两日东厢房那炕,白天黑夜没断过火,一天得添多少柴?家里那点存货哪够烧的!他不去砍,谁去?”

  李海棠不说话了。

  堂屋里,张丰田也听见了,烟杆往桌上一磕,

  “这都下着雨呢!柴湿了还能晒,人淋出病来咋整?你补完了赶紧去接接你弟弟!”

  “知道了!”

  张大海嘴上应着,手上加快了速度。

  东厢房里,门虚掩着,钱多多站在门边。

  外头那些话,一字一句,隔着雨幕,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垂着眼,看着炕洞里跳动的火苗。

  这炕从徐曼娘住进来那日起,就没熄过。

  白日烧,夜里也烧,柴都是张大江一捆一捆送来的。

  他不爱说话,每次来都低着头,放下柴就走,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怕被谁看见。

  柴却码得整整齐齐,粗细劈得匀称,干透了才往这边搬。

  钱多多在河湾镇开茶馆,迎来送往,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自诩会看人,却有些看不透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庄稼汉。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的沉默里,有愧,有怕,也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担当。

  送了柴来,张大江就会对钱多多叮嘱一句,

  “夜里冷,炕洞注意别熄了,柴够烧的。”

  钱多多闭上眼。

  炕上徐曼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没出声,只是静静望着炕洞边的钱多多。

  她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雨声填满了这间小小的东厢房。

  钱多多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弯腰,往炕洞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苗舔着新柴,发出细碎的噼剥声,暖意慢慢涨满整个屋子。

  钱多多也没有对张大江说过谢。

  有些话,说出来太轻,咽下去太重。

  不如就让它沉在喉咙里。

  正屋堂屋里,林茂源与张丰田闲话着今年的春耕。

  张丰田抽着旱烟,眯眼看着门外雨幕,叹道,

  “这场雨下透了,就省了几天挑水的工夫了。”

  .......

  雨渐渐小了。

  后山的小路上,张大江背着满满一捆湿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雨还在落,淋在他肩上,背上,顺着额发往下淌,糊了满脸。

  他腾不出手去擦,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泥路,深一脚,浅一脚。

  崴了的那只脚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没有停。

  他想,这些柴够烧两天的。

  等雨停了,再去更深的林子砍些干柴,囤起来。

  张大海披着蓑衣从雨幕里跑来,远远看见山道口那个歪歪扭扭的身影,

  气得骂了一声,

  “你个憨货!脚都要废了还逞能!”

  他跑过去,一把夺过张大江背上的柴捆,扛到自己肩上,又腾出一只手架住弟弟的胳膊。

  张大江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闷声道,

  “哥,我自己能走.....”

  “能走个屁!”

  张大海骂道,声音却发紧,

  “爹在家骂你呢,回去自己领。”

  张大江没应声,只是低着头,跟着哥哥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雨落在蓑衣上,沙沙沙沙。

  张家院门口,李海棠撑着伞在张望,见着雨幕里两兄弟的身影,连忙迎上去。

  张丰田站在堂屋门口,烟杆捏在手里,没再骂,只是哼了一声,

  “搞快进来,别在外头淋着。”

  张大江跨进院门,浑身湿透,脚一跛一跛的。

  他没往堂屋去,先是往东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门关着,窗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又一瘸一拐地往正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