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愣住。

  她没想到会从小崽子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

  “你……叫我跟你爸爸离婚?”

  蔺越点了点头。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那双黑黢黢的眼珠子。

  叫虞昭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

  但虞昭很清楚,他是认真的,并不是玩笑。

  “妈妈跟爸爸结婚之后就一直不快乐。”

  蔺越说着,语气里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深沉跟成熟。

  “爷爷说妈妈是心机女,用了手段怀上了爸爸的孩子才逼得爸爸跟妈妈结婚。”

  虞昭蹙眉,没想到蔺家长辈居然会对小孩子说这样的话。

  怪不得这对夫妻俩的感情如此之差。

  蔺宴庭心里有别人。

  他的家人也不接受虞昭。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夫妻关系还能和谐那就有鬼了。

  “没人相信妈妈,因为妈妈真的很爱爸爸,所以大家都觉得爷爷是对的。”

  “爸爸说不办婚礼,妈妈就低调跟爸爸领了证,爸爸对外一直没公开妈妈,妈妈也不在意。”

  “妈妈照顾家里,照顾我,只希望爸爸能每天回来,我们像一家人一样生活。”

  “但是爸爸不愿意。”

  “起初他偶尔还会回来一趟,但每次跟妈妈说不到几句话就会吵架。”

  “爸爸就会让妈妈冷静。”

  “妈妈在爸爸离开之后就一直哭,哭过之后又给爸爸打电话,求爸爸回来。”

  “但爸爸从来不会回来。”

  稚嫩的童音仿佛在说别人家的故事。

  但里面的涩意却让虞昭忍不住红了眼。

  蔺越才多大啊。

  心里却藏着这么多事,可见他原本到底活得有多压抑。

  “妈妈对我真的不差。”

  蔺越说到这里的时候冲着虞昭扬起一抹微笑。

  眼底也带着细碎的光。

  “起初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妈妈会照顾我吃饭洗澡,会哄我睡觉,后来爸爸不仅不回来,还跟别的阿姨一起吃饭上班,妈妈不开心了,也就没有心思管我。”

  “但没关系的妈妈,我已经长大啦,我可以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妈妈。”

  虞昭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声音很轻,却像是砸在了蔺越的心上。

  他瑟缩了一下身体,有些惶恐地看着虞昭:“妈妈,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虞昭用力摇头,将小崽子搂进怀里:“不,我们越宝很好!天下第一好!是最乖最懂事的好宝宝!”

  蔺越被虞昭夸得脸红,期期艾艾地问:“真的吗?”

  “当然!”

  虞昭揉了揉蔺越的脸颊,正要开口,却感觉手感不对。

  “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蔺越的呼吸也烫得很,他努力睁大眼睛不想让妈妈担心:“我没事的妈妈……”

  虞昭拿额头去碰了一下他的,烫得嘶了一声。

  顾不得反驳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虞昭估摸着他是刚才大哭一场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发热,毕竟小孩子承受能力本来就不强。

  再加上这个小崽子本身看着就不是很健康的样子,情绪大起大落引来邪风入体。

  虞昭非常自责,早知道他情绪起伏这么大她就不该问他的。

  这七年的事但凡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她又何必急在一时。

  越想越懊恼,虞昭脚下步子不断加快。

  底下佣人稀稀拉拉地忙碌着,虞昭张嘴招呼:“赶紧让司机备车,越越身体不舒服要立刻去医院。”

  本以为蔺越好歹也是蔺宴庭的儿子,蔺家的长孙,这些佣人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会怠慢小孩子。

  没想到佣人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冷嗤了一声说:“又来了,这是第几次了?”

  虞昭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但凡这些人真的照顾了蔺越,他能是这么瘦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吗?

  即便此时此刻她如此着急,这些佣人也没有把蔺越当一回事,还认为这是她争宠的把戏。

  一股怒火直冲虞昭天灵盖,要不是她手里还抱着孩子她真要上去狠狠教训这些佣人。

  不管从前的虞昭到底是不是真的用这一招争宠过,她们这些做佣人的拿了蔺家的工资,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判她的对错?

  “快去叫车!越越是真的生病了!耽误了病情你们承担得了责任吗?”

  虞昭对整座别墅都不熟悉,也不知道该联系谁,明明只要这些佣人动一动就能做到的事,偏偏这些人推三阻四。

  眼看着怀中的蔺越浑身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虞昭越发着急地催促:“快点啊!”

  那些佣人就跟滚刀肉似的,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说:“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不是很正常?家里有医药箱,找点药给她吃不就得了,大惊小怪地干什么。”

  “就是,”另一个佣人附和着,“蔺先生刚走孩子就病了,怎么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听着佣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人去叫司机开车,虞昭眼眸一厉。

  二十七的虞昭被生活抹平了棱角,二十的可还没有!

  “砰”

  抬手砸了个瓶子到那些佣人脚边,登时那些佣人就被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为了躲避飞溅的碎片狼狈逃窜,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虞昭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冷色:“我最后再说一遍,帮我叫车。”

  “虞昭你——”

  一个佣人红着眼看向虞昭,刚要开口掰扯几句,就被另外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佣人拉住。

  年长的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虞昭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蔺先生家摆的都是古董,太太想砸便砸了,只希望太太主动承担责任,别回头让我们这些拿工资的人背锅。”

  虞昭忍无可忍,捡起地上的碎片指向其中一个佣人:“叫车!要么我划烂你的脸让救护车直接来家里拉人!”

  几个佣人被吓得浑身直抖。

  从前的虞昭疯是疯,但她只折磨自己。

  现在的虞昭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妥协了。

  司机很快把车子开到了门口,虞昭冷冷地刮了几个佣人一眼:“只要我跟蔺宴庭还是夫妻关系,这里的东西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我到底要不要赔这个花瓶法律会告诉你们答案,但你们能不能继续拿蔺家的工资那就不一定了。”

  时间紧急虞昭放了狠话就直接关上车门,催促司机赶紧开车。

  司机看到浑身通红的蔺越都没时间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油门一踩直奔最近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