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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清妤注意到那盒药,微微愣了下,才撑着床面坐起来。

  “谢谢。”她靠着床头,语气淡淡的。

  周京辞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扯,“客气。”

  他又去接了一杯温水,朝床头柜上一放。

  叶清妤低头拆着药盒的塑封,没看他。

  “我没想到,”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婚变的事会这么快传出去。”

  话音刚落,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她抬眼。

  周京辞不知什么时候在大床对面,墙根的单人沙发上里坐下了,背倚着靠背,长腿交叠。

  姿态慵懒得像在自己领地巡视的猎手。

  床头灯的光晕只够照亮他半边脸,那轮廓在昏黄里愈发深邃。

  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眼底的光,让人看不透。

  “是。”他开口,语调慢悠悠的,“谁这么大胆子,敢爆周家的事?”

  叶清妤抠胶囊的动作一顿。

  整个人僵住了。

  几秒后,她目光仔细盯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坐在鎏金边的复古沙发中,像是老电影里的画面。

  带着旧时代的矜贵,和某种说不清的危险。

  叶清妤咀嚼着他的话。

  恍然明白过来。

  婚变的消息,是周家自己放出去的。

  就是他放出去的。

  指尖的胶囊被捏瘪了。

  “为什么?”她极力稳住声音。

  她以为,他会和她一样,默默筹备,把离婚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他却主动引爆了。

  周京辞鼻尖轻轻哼出一声。

  “为什么——”

  他顿了顿,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当然是想看看,我们叶大小姐的翅膀有多硬,能飞多高。”

  他语带挖苦。

  刻意叫她“叶大小姐”,而不是她口中的傀儡,“周太太”。

  “也让叶大小姐看清楚——周家到底还行不行。”

  后一句,是什么用意,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前一句,她听懂了。

  他在打她的脸。

  毕竟,前不久,她才“铁骨铮铮”地说要“做回叶清妤”。

  这才几天,就自己回来了。

  主动回到他眼皮底下,继续做周太太。

  叶清妤攥着那粒被捏瘪的胶囊,指节微微发白。

  肺部突然一阵干痒,她低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京辞坐在沙发里没动,就静静地看着。

  她垂着头,如瀑的乌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珍珠白的真丝睡袍松松地裹着她,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肩膀随着咳嗽一下一下地抖着,像是快撑不住了。

  他移开了视线。

  起了身,出去了。

  叶清妤咳意刚过去,立即端起水杯,吞下两粒胶囊。

  她坐在床头,慢慢平静下来。

  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也让叶大小姐看看,周家到底还行不行”。

  所以,他是觉得她急着离婚,是因为以为周家不行了。

  她忽然想笑。

  他以为她在意的是这个。

  她垂下眼,慢慢把药盒合上。

  也对,在他眼里,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为叶家嫁进来,为叶家守下去,为叶家回去。

  现在又为叶家回来。

  他要她回来,大概是因为长辈的压力。

  所以他把消息放出去,逼她回来,既敲打了她,也稳住了局面。

  一举两得。

  这很周京辞。

  叶清妤把药盒放进床头柜,关了灯,躺了下去。

  夜,很深了。

  ——

  第二天早上,她像以前那个时间准时起床。

  洗漱完,下楼前,先去儿子房间,推开门看看他有没有又踢掉被子。

  小星辰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她轻轻带上门。

  没有像以往那样,去隔壁那间卧室,为周京辞搭配西装、领带、挑选袖扣。

  直接下了楼。

  厨房里,她系上围裙,亲手给小星辰做早餐。

  孙妈站在咖啡机边,一脸为难:“太太,您走后,先生就没喝过一杯合口的咖啡。我怎么弄都不对。”

  叶清妤点点头。

  “我来吧。”

  孙妈如蒙大赦,退到一旁,背对着她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叶清妤像以前那样手磨咖啡豆,萃取咖啡液,水温、时间都把控得刚刚好。

  周京辞不爱加奶,只要三分甜。

  早餐上桌,楼上也传来爷俩的声音。

  “臭小子,我看看,长高没有?”

  “高了!”

  “不错,有你爹的腿长了。”

  脚步声渐近,两人下楼来。

  叶清妤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没往餐厅走,直接去了花房。

  周京辞在餐桌前坐下。

  早餐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是那杯飘着热气的咖啡,还有叠好的报纸。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孙妈在一旁笑:“先生,今早的咖啡是太太煮的。”

  周京辞点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涩了点,微酸。

  比孙妈煮的强不了多少。

  或许是她身体不舒服的缘故。

  他放下杯子,拿起报纸,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停了一秒。

  然后看向儿子。

  小家伙正埋头吃着溏心蛋,腮帮子鼓鼓的。

  周京辞指尖点了点桌面。

  “周星辰。”

  “爸爸,怎么了?”

  “你那蛋。”他顿了顿,“味道怎么样?”

  周星辰舔了舔嘴角,乌黑的大眼,亮晶晶的:“美味啊!妈妈煮的溏心蛋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

  周京辞没说话。

  他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味道还是不对。

  他看向花房的方向,玻璃门关着,看不见里面。

  孙妈留意到他的反应。

  待叶清妤回来时,悄悄凑近:“太太,您今早给先生煮的咖啡……味道好像还是不对。”

  叶清妤脚步微顿,蹙眉回想了一遍。

  水温、时间、甜度,都和以前一样。

  没什么错。

  她垂下眼,片刻后,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大概,是心情不一样了。

  ——

  回到客厅,周京辞正从楼上下来,西装革履,像是要出门。

  看见她,他脚步微顿:

  “晚上,有家宴。”

  “两位老祖宗都参加。”他顿了顿,“庆祝我们周太太,归位。”

  叶清妤心口微微一紧。

  周家的老祖宗,除了奶奶,还有一位。

  那就是,周京辞的太爷爷。

  周家真正的掌舵人。

  他亲自现身,意思很明白。

  这顿饭,是定风波。

  “我知道了。”她平静道。

  ——

  白天,奶奶打来电话。

  那头声音中气十足,一开口就是给她撑腰的架势:“丫头,我跟周家老太爷通过气了,他那老骨头还记得当年跟你太爷爷是一个战壕里趴过的交情。”

  叶清妤握着手机,没说话。

  “周家要是敢让你受委屈。”奶奶顿了顿,“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奶奶还在那边絮叨:“当年叶家挑这门亲事,就是看中周家这点,他们欠咱们叶家的人情,不会欺负叶家的姑娘。”

  挂了电话,叶清妤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律师打来电话。

  她对那头吩咐:“资产切割的程序,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

  她需要时间。

  ——

  晚上,周家整个老宅灯火通明。

  叶清妤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人。

  烟青色的真丝旗袍,领口绣着一枝淡墨的兰,袖口和裙摆滚着同色系的暗纹。

  长发挽起,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耳垂上缀着两颗珍珠,是她母亲的陪嫁,不张扬,但压得住场面。

  她抬手,把鬓边一缕碎发抿到耳后。

  镜子里的人,端方,得体,是周家少夫人该有的样子。

  她下楼。

  周京辞刚进门,站在玄关处,大衣还没来得及脱。

  他抬眼。

  楼梯上,那抹烟青色的身影正款款而下。

  旗袍的开衩处,一截伶仃的脚踝若隐若现,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她踩在灯光里,一步,一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端方地走下来,像一只精雕细琢的瓷器。

  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瓷器也会裂。

  叶清妤走到他面前。

  他蓦地捉住她的手。

  她下意识一缩,下一秒,就见他往她左手无名指上套了一枚粉钻鸽子蛋。

  正是那晚,他九位数拍下的那枚。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间那颗钻石亮得刺眼。

  唇角慢慢勾起来。

  “周先生。”她抬起眼,语气温婉,却像在谈一场合作,“今晚要我怎么配合?是演如胶似漆,还是相敬如宾?”

  周京辞没说话。

  他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那枚刚戴好的钻戒上。

  粉色的光,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

  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细腰。

  叶清妤身体微微一僵。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胶似漆……”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你演得来么,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