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摸了摸后脑勺,没再问了。

  两人在河湾里歇了一个时辰。

  四更天,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河面上一团漆黑。叶笙和赵大分头行动。

  赵大把衣服脱了只剩一条短裤,火油罐用油布包好,绑在腰间。

  他从船尾滑入水中,没发出半点水花,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融进了黑暗的河水里。

  叶笙带着长枪,从陆路折返临江城。

  这次他没走排水口。

  排水口那条路方一舟已经知道了——巡逻加密后,城墙东侧一定会加人盯防。

  他选了城南。

  城南没有正经的城门,只有一个用砖头堵死的旧门洞。

  方一舟打进来以后没在城南驻重兵,因为城南对着大片农田,没有战术价值。

  叶笙摸到旧门洞外面,用匕首撬开了几块松动的砖。

  门洞堵得不结实,砖头之间的灰浆已经酥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他掏出一个刚好能容人侧身通过的洞口,钻了进去。

  城内城南的街道空荡荡的。

  远处衙门方向灯火通明,吆喝声隐约可闻。

  叶笙没往衙门走。

  他直奔城北——粮仓。

  按贺文渊的说法,粮仓有重兵把守,钥匙在铁牛身上。

  但铁牛现在应该被葫芦口的消息搞得焦头烂额,八成被方一舟叫去衙门开会了。

  粮仓的守卫——就算铁牛不在,也有几十个人。

  叶笙不打算跟几十个人正面干。

  他要的是火。

  粮仓在城北偏东的位置,由六个大仓房组成,外面围着一圈木栅栏。

  叶笙用了一刻钟摸到粮仓外围,趴在一百步外的一间破烂民房屋顶上,观察守卫的部署。

  粮仓门口十六个守卫,比方七交代的十二个多了四个——加了岗。

  栅栏外围还有两队流动巡逻,每队四人。

  叶笙在等。

  等赵大的火。

  他等了大约两刻钟。

  “轰——”

  城北方向的天际线上,突然腾起一团橙红色的火光。

  水寨方向。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火油罐在水面上炸开,桐油遇火形成大片流动的火焰,水面上烧得跟白天一样亮。

  全城炸锅了。

  鼓声从水寨方向传来,急促得跟擂鼓催命一样。

  粮仓门口的守卫骚动了——有几个人伸着脖子往水寨方向张望,交头接耳。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个骑马的传令兵狂奔到粮仓前面。

  “铁牛大人有令——粮仓守卫抽调一半,速往水寨增援!”

  十六个守卫分成两拨。八个人跟着传令兵往水寨方向跑,剩下八个收紧了防守圈。

  流动巡逻也少了一队。

  从十六个加八个流动,变成八个加四个流动。

  够了。

  叶笙从怀里掏出最后三包迷药。他把三包拆开,混在一起,用一块布包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药包。

  等风。

  东北风。

  他在屋顶上潜行了二十步,靠近到粮仓下风口四十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迷药粉末飘过去会很散,效果有限,但只需要让那八个守卫分神片刻。

  药包扔出去以后被风一裹,白色粉末在夜风里拉成一条长线,飘飘荡荡地掠过粮仓门口。

  有两个守卫打了个哈欠。还有一个揉了揉眼睛。

  药效不够把他们全放倒,但反应变迟钝了。

  叶笙不需要更多。

  他从屋顶跃下,长枪在手,身形贴着地面直扑粮仓。

  四十步——冲刺只需要三到四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背朝着他的守卫。

  那人听到风声转身,还没看清来人,枪尖已经从他胸口穿了进去。

  叶笙拔枪、横扫——第二个人的脑袋和脖子之间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飞出去三步,撞在栅栏上。

  剩下六个。

  两个被迷药弄得昏昏沉沉的来不及反应,被叶笙两枪挑翻。

  第五个举刀来砍,被叶笙闪身躲过,枪杆抡在他的手腕上——骨断,刀飞。

  跟着一脚踹在他腹部,人倒地后枪尖补一下——没气了。

  第六个掉头就跑,跑了三步被枪尖钉在后背上。

  第七个和第八个——这两个稍微清醒一些,背靠背举起长枪,摆出防守阵型。

  叶笙没给他们摆阵型的时间。

  长枪回旋,枪杆先扫倒左边那个的枪头,然后枪尖变向,直取右边那个的咽喉。

  “噗。”

  右边那个倒了。

  左边那个趁叶笙枪头未收,抱着长枪朝他冲过来,想搞一个同归于尽的撞击。

  叶笙侧身让过枪头,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对方的手腕,力量异能催动之下,手腕骨被硬生生捏碎。

  那人惨叫一声,被叶笙一枪柄砸在后脑——软了。

  八个守卫,前后不过十余息。

  流动巡逻的四个人还在栅栏外的另一侧,没赶过来。

  叶笙没管他们。

  时间紧。

  他冲到粮仓门口——大门锁着,铁锁。

  没钥匙。

  叶笙右手握枪杆,左手空出来,意念一凝。

  空间刃。

  一道半尺长的刃纹凝聚在他食指前方,对准铁锁的锁扣切了下去。

  “咔。”

  铁锁的锁扣被齐齐切断,掉在地上。

  叶笙踹开大门,闪身进入第一间仓房。

  满满当当的粮食。麻袋堆得跟小山一样,陈粮的味道扑面而来。

  来不及细想。叶笙从空间里取出火折子和两罐桐油。

  桐油泼在最靠门口的一堆麻袋上。

  他不打算把所有粮食都烧了——那太浪费。

  在往粮堆上泼油的间隙,他的手按在了最里面几排麻袋上。

  “收。”

  无形的波动扩散,一袋、两袋、五袋、十袋……能收多少收多少。反正仓房里没有第二个活人,空间异能的秘密不会暴露。

  丹田里的晶核发热——空间在快速填充。

  进化到三阶以后空间扩大了一倍,但之前塞的粮食还没清出去,剩余的空间有限。

  收了大约三百袋以后,空间发出了抗拒的涨感。

  够了。

  叶笙点燃火折子,扔进桐油里。火苗舔上麻袋的瞬间,烟雾呛得他眼睛发酸。

  他退出第一间仓房,跑到第二间——如法炮制。泼油、点火。

  第三间。

  第四间。

  当他从第四间仓房退出来的时候,前两间已经烧得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流动巡逻的四个人终于赶到了——离粮仓栅栏还有二十步。

  叶笙没跟他们纠缠,长枪往地上一戳,翻身越过栅栏,往城南方向撤退。

  身后,粮仓的火越烧越旺,烟柱直冲夜空。

  整个临江城的天都被映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