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比前面规整得多。正房灯火通明——那是方一舟的中枢。

  正房西侧有条小径,通往一个独立的跨院。

  跨院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守卫。

  比前面两个还精神。一个手持长刀,另一个腰间别着两把短斧。

  叶笙没有再用空间刃。

  每一次使用这个技能,丹田里的晶核都会消耗一些能量。

  临江城里还有太多变数,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要打几场,得省着用。

  他从腰间摸出匕首,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等。

  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更天。

  跨院门口发生了换岗。两个新的守卫从正房方向走过来,跟原来的两个交接。

  交接的过程有大约五息的时间是四个人聚在一起说话。

  这是最好的窗口——注意力全在聊天上。

  叶笙错过了这个窗口。

  不是不敢动,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跨院的屋顶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跟瓦片一个颜色的灰衣服,趴在屋脊后面,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手里握着一把弩,弩弦已经上满了。

  暗哨。

  方一舟果然不蠢。明面上两个守卫,暗地里还有狙击手。

  叶笙重新退回月亮门后面,蹲在阴影里。

  直接硬闯?不行。屋顶上那个暗哨的位置居高临下,弩箭射程覆盖了整个跨院入口。

  只要他暴露在空地上超过两息,就会被射成筛子。

  用空间刃先解决暗哨?距离太远。

  屋脊到他藏身的位置超过十五步,空间刃的有效距离是十步以内。

  超过这个距离,刃纹就会散开,杀伤力不够。

  得靠近。

  叶笙的目光扫过后院的布局。

  正房到跨院之间除了那条小径,还有一条沿着围墙走的窄道——窄道上方有一棵老槐树,枝叶伸到了围墙这边。

  从老槐树的枝杈间,到跨院屋顶暗哨的位置——大约八步。

  够了。

  叶笙沿着围墙内侧的阴影向那棵老槐树摸过去。

  他的脚步轻到不可思议,在碎石和落叶上走过,不带响。

  到了树下,他把匕首叼在嘴里,双手攀上最低的一根枝杈,身体无声上移。

  老槐树的枝干粗壮,分岔多,承重没有问题。叶笙在三人高的位置找到一个稳当的落脚点,穿过几层枝叶,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跨院屋顶上的暗哨,就在七步之外。

  那人趴得很稳,呼吸均匀。不是新手。

  但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地面——没人会防备背后的树上。

  叶笙的意念再次凝聚。

  空间刃成形——这次只有两寸长,更细更薄,专门用来切割精准目标。

  手指一动。

  暗哨的身体抖了一下,弩从手里滑落,顺着屋脊往下滑了半尺被瓦片卡住。

  人趴在原地没动,但头下面开始渗出一摊黑色的液体。

  干净利落。

  叶笙从树上跃下,落在跨院围墙的墙头,再顺墙翻进院内。

  跨院不大,三间正房一间耳房,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屋子门关着,窗户纸上没有灯光。

  睡觉不点灯。

  确认目标——贺文渊。

  他到了门口,没推门。用匕首尖挑开门闩——木质的,老旧,没上锁。

  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

  叶笙闪身进去。

  室内漆黑,霉味混着茶叶的陈味。桌上果然摆着一壶茶——用手背探了探壶壁,凉的。

  冷茶。

  细节全对。

  他的目光适应了黑暗以后,看清了床上的轮廓。一个瘦小的身形,侧卧着,呼吸绵长均匀。

  叶笙走到床边,匕首抵上对方的喉咙,另一只手捂住嘴。

  “唔——”

  贺文渊醒了。

  跟吴成不一样,这人醒的瞬间没有剧烈挣扎,身体只是绷紧了,然后一动不动。

  会判断局势。

  “说话可以,喊叫不行。”叶笙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松开手。

  贺文渊喘了两口气,声音干涩:“来杀我的?”

  “看你的回答。”

  黑暗中,贺文渊的眼珠转了转。

  “你是清和县那个叶笙。”

  叶笙的手没动,但心里微微有数。这人不慌——不是因为胆大,而是已经在盘算怎么活命了。

  “你怎么知道?”

  “能摸进这个院子、解决外面守卫和屋顶暗哨的人,方圆五百里之内不超过三个。简王的前线主力被困在安平镇,抽不出高手。能独自行动的……只有你。”

  叶笙没否认。贺文渊的脑子确实好使。

  “我问你一件事。答得好,你活着。答不好——”匕首往前送了半分。

  “你问。”

  “方一舟的兵,真有三千?”

  沉默了两息。

  “一千八。”

  叶笙眯了下眼。跟方七说的对不上。

  “方七那种人只知道个大数。我管的是具体的册子——战兵一千二百,辅兵六百,加上船工和苦力杂役,拢共不到两千人。三千是对外吹出去的。”

  一千八。这个数字比三千好对付得多。

  “临江城防兵力怎么布的?”

  “刘三刀的水军八百人驻水寨,铁牛的精锐三百人守衙门和城门,剩下的七百人分散在城里维持秩序。没有统一指挥——方一舟管全局,但他不是将才,只会分蛋糕,不会打仗。”

  “你呢?”

  “我给他出主意。但从入城那天起,他听我的越来越少。”贺文渊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叶笙听出了这个变化。

  “不听你的什么?”

  “临江打下来以后,我跟他说过三件事。第一,安抚民心,减免征粮,不能杀人示众。他没听。第二,水道封锁要循序渐进,先控制商船,再慢慢收紧,不能一刀切。他也没听。第三——”

  贺文渊停了。

  “第三?”

  “第三,不要动清和县。”

  叶笙的匕首顿了一拍。

  “我跟他说,清和县的那个县令不是善茬,从靖王大营里端过军械库、偷过粮仓的人,不能用对付普通县城的法子去搞。他不信,说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能有什么本事。”

  叶笙靠在床边的柱子上,匕首没收。

  “你倒是看得准。”

  “看准了没用,说了不听。”贺文渊的声音愈发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叶笙做了个判断——这个人可以用。

  不是现在,是将来。

  “贺文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跟方一舟一起死在这座城里。第二,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走你的路。”